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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许的表情因为记忆中某些骇人的场景扭曲起来,声音也因难以名状的恐惧不知不觉拔高了几分。
“待我们奔至半山腰时,只见缁衣芒鞋的群僧中一个二十出头的黑衣青年舞着柄再普通不过的精钢长剑,剑花笼罩下,锁龙阵的八十一位高僧此刻只剩不足二十位勉力站着招架了,从我们听到惨叫声到此时,不过短短的半刻钟!”
“一个白衣少年怀抱夜小公子,搀扶着夜夫人背对山壁立在一旁冷冷地观战。山下此刻亦是金戈相交之声遍起,想是两边人马交上了手。大家看到那夜夫人母子竟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救了出来均是大吃一惊,已顾不得甚么以多欺少,纷纷冲了上去。几位掌门想先抢回那个孩子和夜夫人,好逼黑衣男子就范,不曾想,那个少年的功夫竟也很高,尤其是他的轻功,诡异之极。三十几个回合下来,几位掌门非但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还被他手中的折扇伤了两人,更别说抢回夜夫人母子了。”
“此时夜夫人好像身体很是不适,闷咳出几口鲜血后便无力地闭着眼睛,靠着山壁慢慢滑坐了下去。夜小公子抱着他母亲的胳膊,带着哭腔不断低声唤着‘娘!娘!’。那黑衣男子和红衣少年听到夜小公子的呼唤俱是一震,纵横起跃间各自杀开一条路奔向他们母子。白衣少年情急之间背后露出空门,终于被刺了一剑。”
“那黑衣男子掠到夜夫人身旁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将夜夫人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晴儿,若是不舒服便先睡一觉,南哥哥一会就带你回家。’”
“我们大家俱吃了一惊,原来这黑人人就是夜南。更让人吃惊的是,他俯下身时只曲了一条右腿,左腿却是僵直着拖在地上。夜南……夜南……名震天下的夜楼楼主竟是个跛子。”
杜许苦笑着停了停,心中翻搅着百般滋味。
“谁能够将这个怀抱着爱妻轻声软语的跛脚青年与诡秘狠毒的夜楼楼主联系在一起,谁又能想到带来山上炼狱般屠杀的,竟是眼前这个柔情似水的男子。”
“众掌门,门主,帮主得到喘息的机会,慢慢合围了上来,将他们四人困在了山壁之下。那个白衣少年抱起强忍着眼泪的夜小公子低声哄了两句,挡在夜夫人前面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夜南旁若无人的伸手理了理夜夫人鬓角的乱发,又轻声道‘晴儿,南哥哥答应过你爹决不滥杀无辜,但今天怕是要破杀戒了,你莫要怪我。’不瞒你们,我先前听到那个小娃娃哭着喊妈妈的时候还心软了起来,可一听到夜南竟然说出这种话登时又火冒三丈!难道这山上遍野的横尸都不算是滥杀无辜吗!难道只有你的妻儿是人,他们就不是人了吗!魔道之人果然霸道狠毒,人人得而诛之!众位掌门闻言亦是面露怒气,对这恶贼的憎恨又添了几分。”
“夜夫人虚弱的笑了笑道‘小南哥哥,人为刀俎,我却不愿为鱼肉。爹爹若是在这里也是要杀他一场的。’夜南握了握他夫人的手缓缓的站起身来,反手将剑递与那白衣少年道‘猊裳,你守着夫人和墨儿退到一边去。’”
“看他一副目空一切竟要赤手空拳独斗这么多高手的狂傲模样,已经有人沉不住气了,我听到耳后一个声音骂道‘姓夜的,爷爷要你今天有来无回!’”
“夜南只是笔直地负手站着,冷冷地扫视了我们一周……我就站在他的斜对面几丈远的地方,可我也没看清楚……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已不知使了什么身法行如鬼魅青烟似的掠到了大伙头上。大家刚刚扬起头……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天上……天上一截一截的肉块夹着温热的血雨便‘扑通扑通’……大家都被这突然的骇人一幕惊的呆了呆,尚未回过神来,夜南已经站在我们身后冷笑出声……手上把玩着……把玩着……一颗连着小半个脖子的人头……这时才有人惊呼出来,那人头正是……正是……方才出口怒骂的侠士!”
杜许这段话说得断断续续,眼中充满了血丝,仿佛冥冥中有什么骇人的东西正狞笑着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回过神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夜南右腕上扣着一个铁镯子般的环器,里面伸出了一根乌紫色极细的鲛丝,一圈圈缠在他的小臂上,鲛丝的一头垂着一颗黄豆大小,正在滴血的紫玉明珠。这个魔鬼……竟是用这样一根细丝活活将人绞成了肉块……快得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大家心底更是一沉,我当时只觉得握刀的手心满是冷汗,几乎连刀柄都感觉不到了。我们这虽然不乏从元大师这样绝顶的高手,但分而斗之缺乏默契不免相互干扰,用了许多时间也未曾奈何他,眼下他又亮出这般诡异的武器……原来他刚才与夜夫人说得话也并非虚言,他方才竟是……竟是当真手下留情了……”
“山下的打斗声越来越近,不知是夜楼的人攻上来了还是驻扎在山脚的护花卫赶来解围了。情势危机,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紧了弦。此时从元大师站出来双手合十唱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夜施主难得来中土一趟,老僧愿做个东主,屈留几位施主在鄙寺盘桓些时日,参禅论道。’夜南却是看都不看从元大师,只是冷笑一声将手上的人头掂了掂,淡淡说道‘动手吧,痛快些,一起上。’”
“魔障,真是魔障……在场的数十个人谁不是血雨腥风里淌了百淌的,刀尖上滚了千滚的,可是……人肉,残肢,到处都是血,人人都杀红了眼……那夜南根本不是人,是从地狱里的来罗刹……那根索命的鲛丝所到之处刀崩剑断,断臂折腰……我手中的刀早已经断了,随便从地上的一只断手里掰了把剑就继续杀,但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若不是娄山派习掌门出手相助,背上那一掌当场就能要了我的命……那个怪物,那个怪物完全不守只是不要命的全力拼杀,虽然也受了不少伤却越站越勇……”
“就当我们渐渐处于下风的时候,花家的人,终于来了……如果他们没有来……如果……”
(8)
更新时间2008…2…26 23:58:00 字数:0
灰紫色的夜空微微渗着些许星光,没有月亮。
官道旁透着橙色灯光的马车恍若黑暗中潜伏的巨大困兽,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攸耳头枕在车窗上,侧着脸默默看着窗外稀薄的黑暗。攸醉挺直了腰板坐在车厢的一角,满目肃然。
杜许,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仿佛陷入深不可测的记忆漩涡之中,五脏六腑都要被那些浸透了血的回忆碾碎了。他艰难的回想起漫天血雾中那抹温柔的微笑,心跳都要停止了,这么多年,他小心翼翼的将那朵笑容藏在心底,从不敢拿出来看一眼,生怕那绝美的笑容一碰便要碎了,就像那个仙子似的人一般,再也不在了。
终于要再见了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杜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讲述那血色的一日。
“花家的护花卫终于来了。花氏三兄妹冲在最前面,衣衫早已被鲜血溅透了辨不出原色,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斗才勉力杀进来的。”
“名满天下的护花卫果然名不虚传,夜南的功夫虽然惊世骇俗,但也……地上的残碎的肢体肉块越来越多,大家无暇避闪,几乎踏出满地肉糜来。我的腿渐渐麻木了,突然间一道乌光卷着漫天血雾鞭闪过来,我竟完全无法躲避,心中惨道罢了罢了吾命休矣……”
“此时斜刺里突然闪出一个人仗剑挡在了我前面,想是那夜南体力也慢慢下降了,若者这一鞭并不是刻意冲着我来的,他只是杀红了眼——这一击虽也卷起了一片血雾,但我面前之人还是硬生生地将它接了下了。”
“是……花晴越女侠……她救了我……”
一字一顿,杜许的声音饱含着某种被深深压抑的痛苦。
“护花卫的到来让许多人濒临崩溃的意志为之一振,花雨越大公子豁出性命与那魔头的贴身缠斗使得鲛丝的威力稍减,大家伙这才得以在那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下缓过半口气来。”
“哪里知道,这魔头近身小擒拿竟然也是绝顶的好手。他看准了花雨越大侠一心想挡住鲛丝的攻势,便用其做饵,引得花雨越大侠不得不频频侧身扑抢。几十个回合下来花大侠难免露出空档,一个纵跃不及被姓夜的抓住了机会,左臂斜兜虚晃了一式,右手的鲛丝便从花大侠脑后杀了个回马枪,顺势卷上了他的脖子!”
“大家见到花大侠被擒都停下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