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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也是个男人,于是在路过酒肆时,他也欣赏的看了几眼。
等二人在定香园坐定,一路不露声色的黄珊才娇声细气的问:“刚才那老板娘,好看不好看?”
白玉京亦不露声色:“我又不是老板,怎记得住老板娘的样子?”
黄珊声音放的更低,眉尾骨上都染得红晕:“色鬼。”
白玉京仍像一个正常的男人一样,也就着黄珊的脸孔欣赏了起来。
这一日似乎同前些日子没有任何区别,二人吃过饭,待入夜,便找家干净堂皇的客栈住下,各自去会周公。
白玉京也便如寻常般在床帐内闭目睡下,直到他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步声纤弱又熟悉的女子走到他床边,小声蚊蚋道:“白玉京……你睡了么?”
他仍闭着眼,假作熟睡,却已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而不由心跳变快。
任何男人都会为了心上人半夜跑到他房里而胡思乱想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猜到接下来如何,下一刻便被人迅疾如电的封住了周身大穴。
白玉京僵硬的躺在床上,心忽而冰凉的沉了下去。
黄珊举着灯烛,在昏黄的光线下专注之极的凝望他的样子。原本也并非这样,现在却好像看也看不够了。
半晌,她才又缓步走出他的房间,离开客栈,不疾不徐的往白日那个酒铺的方向而去。
七种武器里,天下奇兵碧玉刀被中原大侠之子段玉携往宝珠山庄,作聘礼求娶江南大侠的爱女朱珠。就在杭州城里,他被卷入风波,与乔装改扮来见未来夫君的朱珠一并破解大案,赢下美名。
制造风波的人,正是二月初二杭州分舵的舵主,大盗花夜来。也就是白日那美貌逼人的老板娘。
黄珊本来也是要去杀她的,但并不急。
之所以非要在今晚,是因为她要杀给白玉京看,然后告诉他,这是因为他早些时候多看了她几眼。
让他走,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这次不再为他不回来见她而生气了,就让他这么走开去活命吧。
黄珊想着自己的决定,又想着现在也许已经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白玉京,说不上来什么意思的微微笑了笑,脚步恰停住在酒肆门口。
一挑摇曳的灯笼挂在旗招旁,圈圈残影缭乱的铺在青砖地上,与黄珊一抹拉长的漆黑剪影纠缠在一起。
她上前一步,敲了敲店门。
不多时,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门内隔闩响动,一个藏媚的动听女声道:“今日太晚,客人明日再来吧。”
黄珊也娓娓道:“我只同老板娘讲一句话,有人托我务必当面跟你说来。”
隔门一寂,紧接着,一个云鬓微乱的年青女子露出身影来,正是花夜来。她打量黄珊一番,和气的笑道:“什么人托你?”
黄珊也笑,又一阵风托起灯笼,吹飘了衣袖,露出她雪白一双手染满红影:“阎王爷呀。”
☆、第二十章
花夜来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起,就被黄珊一手拢住细颈;咯的一声捏碎了骨骼。
那声音低而轻;不知在寂静的夜里是否会被风送到白玉京耳中。
黄珊半扶着尸体的腰肢,脸容上神色恬静而温软,像是扶着醉酒的姐妹,一步一步顺着青砖夜街往西山方向而去。
酒铺门口仍只摇曳着一盏红灯笼;静寂不听人响。
谁能料到花夜来竟能被人无声无息的一招毙命呢?白玉京尚不能,更何况铺子里的断臂道人顾长青;区区一介裙下之臣。
依花夜来的性情来看;恐怕即便被发现人影不见,顾长青也只会认为她因要事不辞而别。因此只要此刻门外不发生令人惊觉的响动;就永不可能有人发现黄珊来过这里。
晚晴之夜,圆月一轮正淡出云头。
也不知离酒铺有了多远,黄珊扶抱花夜来渐渐走入一片紫竹林,林中萧疏广阔,香气清涩,月落如霜;染遍泥叶。
近处的凤林寺忽而一声夜鼓作响;咄声压灭脚踩竹叶的细碎轻音。
黄珊站在原地片刻;将花夜来的尸首就地抛下,在一林寂静之中终于开口道:“你出来吧。”她声音平而柔静,“我知道你跟来了。”
话音一落,她便自然而然的转身回望向来路。
竹林密径深深,也许过了几息的时候,白玉京熟悉的廓影从漆黑的夜影中淡出一般,一身白衣,腰悬旧剑,脸孔在月色下英俊而苍白。他脸上并无疏色,甚至仍挂着那样的微笑,并未低头去看一眼花夜来的尸首,只极淡静的注视着黄珊。
黄珊也怔怔注视他半晌,忽而笑:“我虽认识你许久,今日才第一次见长生剑的样子。”
白玉京一言未发。
黄珊道:“你定好奇我为什么要杀她。”她此刻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却也无暇顾及,只仔细盯住他的神情,“虽说起来有些害羞,但我却是因为太过爱你,你知道么。”
白玉京沉默片刻,却开口问了于此毫不先关的话:“我想袁紫霞恐怕已死在你手中。”
黄珊问:“你心疼她了么?”
白玉京苦笑一声:“并没有。”他似乎已记起许多往日的细节,前因后果也大致想通,无意再问,只停了半晌道,“你是不是从未失忆过?”
黄珊冷冷的注视他半晌,才道:“我家里有许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其中一样,就是九公主的武功厉害的很。”
白玉京道:“我已知道了。”
黄珊道:“你不知道。因为我练这武功极为凶险,每隔段时日,便会武功尽失,轻则虚弱,重则走火入魔,且一生都不得停止。”她说着说着,忽而嫣然微笑一下,手指轻轻梳理了下胸前的秀发,“我确是杀过许许多多的人,也许并不比你长生剑少多少。想在宫闱中做最受宠爱的公主,本就不是件天真可爱可做成的事。”
白玉京沉默的听她娓娓讲话,漆黑的双眼在月影下深不见底,像是深渊下的湖。
黄珊话到此处,向他问:“你是不是害怕极了?刚许过诺言的女孩子,竟是我这样一个魔鬼?”她禁不住微笑起来,“是不是比当初听说我要跟你走,更怕的要命呢?”
白玉京的神情终于在此刻微微动了动,黄珊继续笑道:“你为什么非要来找我呢?不然我当初那样伤心,散功险些死掉,本已经不记得你了。”她脸上的笑影看不出真情假意,声音柔媚却又阴冷,“现在我这样爱你,你走也走不脱了。……从今往后,你看谁手好看,我就砍了谁的手,你看谁眼睛美,我就挖了谁的眼。我全都送给你,让你天天看,夜夜看,好不好?”她说着脚尖点了点花夜来的尸身,又向他极尽痴情的投去一瞥,“今日就算你不来,我也要把她送给你的。还有袁紫霞,那些爱惜你的侍女,都送给你,你开不开心?”
她话音还未落,白玉京忽而轻声打断她:“珊珊。”
黄珊从未听过他这样的声音,一时竟分辨不出什么鲜明的情感来,心中却莫名一阵深深悲恸,她噤声一瞬,才缓缓道:“你原来并不开心。……不管我做什么,你总要不开心的。”
黄珊不知怎么,泪水淋淋落下:“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白玉京注视着她的目光带着种难以形容的神思,仿佛一瞬间痛极,又仿佛什么都并没有过,他只轻稳说:“这人尸身要处理掉。”低头瞥了眼那尸首,又向她道,“你先回客栈去。”
黄珊却冷冷嫣然道:“你要做什么呀?瞧你好像一丝也不介怀么。”
白玉京沉默半晌,终道:“我本也不是你想象那样的君子。杀人于我同家常便饭也无区别。”
黄珊只执拗的望着他,还向前袅娜几步,伸臂娇道:“那么你说还爱我到骨子里,你亲一亲我,好不好?”幽冷月光下,她站在一具尸首旁甜言蜜语,就算花容月貌也仍令人骨中发冷。
白玉京停了一息,叹道:“……珊珊。你先回去吧。”
黄珊一双杏眼眨也不眨的凝视着他,看着看着忽而花枝烂颤的笑了起来,她笑的声音那样烂漫动听,却也令人毛骨悚然。白玉京还未说些什么,便听她停下笑,也停下泪,漠然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办。”她半点也不停顿,似早已想到这一天,早已想好要说的话。
“你走,离我越远越好。”
“从今往后,你要是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就杀了你。”
她的话听起来全然不是玩笑。
白玉京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终是轻叹一声。
圆月仍当空下照,竹影横斜,风过如水影。
三更天。
凤林寺的夜钟终敲响了第一下,响过远山,又近至耳畔,空渺又幽清。
他走了。
黄珊呆立在竹林里,直到钟声暂歇才终于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办。
她这么想着,向前缓缓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