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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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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鲢鱼,往梓茕他们使劲挥手。梓茕的小船向渔舟靠过去,称了鱼,整整二十一斤。梓茕的心,乐得没法形容。上了小岛,船老大那纯洁的女儿,我的表妹呢?梓茕在细雨中寻找。 
  如烟似梦的桃花林中,挑着一张旗幡: 
  “鹭鸶岛农家乐,青衣江红嘴鲢鱼第一村!” 
  我的天! 
  旗幡下,细雨里,花丛中,那清纯的表妹,长长的发辫,桃红的脸庞,黑油油的刘海儿下,一对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梓茕被眼前纯净的美景感动得心花怒放:她在看着我们,还是看着她那身披蓑衣的父亲,江中打渔归来? 
  逸夫却不这么认为。他平静地告诉梓茕,原来,姑娘并不是船老大的女儿。她是船老大专门从城里请到鹭鸶岛上,为“红嘴鱼度假村”招徕生意的姑娘。打扮得村姑一样的姑娘,有一个十分洋气的名字: 
  “夏秋!” 
  …… 
  “去不去呢?”梓茕问。 
  …… 
  “如果她又是一个那样的表妹,我是不是该跳进江中?” 
  …… 
  “没那么严重,”逸夫天不怕地不怕地说,“不就是吃鱼么?走!” 
  果然梓茕多虑! 
  江中的鲢鱼,嘴真是红的。杀鱼的时候,梓茕特地走近仔细看了。和外界传说的歌女妓女身体上的某个部位,并没有必然联系。 
  “那么,这鱼嘴的红色,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江中,每一个地方的鲢鱼,嘴,都是红的吗?” 
  梓茕生怕只有鹭鸶岛这一带,自女政委和翠莲牺牲后,或表妹黄小咪投江后,江中的鲢鱼,嘴才是红的。 
  船老大说: 
  “自我记事起,江中捞起的鲢鱼,偶尔,只有一条,是红的,但它最可口,最好吃。上下游的渔老大,都曾捞起过红嘴鱼……” 
  烹上餐桌一尝,果然。 
  度假村里还有男女老少, 
  厨师厨娘,招待,门卫,跑腿。他们默默工作着,各司其职。夏秋,美丽的、清纯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袅袅娜娜地穿行在厅堂内外,给如梦似幻的鹭鸶岛,添上清丽朦胧的一景。 
  晚上在这里住,什么也没有发生。 
  夏秋并不陪客人睡觉。 
  她还是处女。 
  “怎么样,”逸夫说,“庸人自扰吧?……你以为世界都像你想象的那样,成一个妓院了?前怕狼,后怕虎,见了一个姑娘在桃花树下瞭望,就像诗人一样,多愁善感,想了许多许多,游子思妇呀,伊人良人呀。吃鱼就吃鱼,你给钱,她服务,谁开度假村不盼望客人?别总以为,别人会做什么,或者,别人会强迫你做什么,谁在乎你呀?” 
  梓茕的脸“唰”地红了。 
  “再说,即使别人和你要做什么,也没有多了不起。你知道的,当初,女政委和翠莲,没有谁请她们上鹭鸶岛吧?她们来了。因为她们的选择,逼到了那个份上,怎么办呢?不就是一条命吗?畏手畏脚地干啥?要么不上船,一旦上船,就不要畏惧破釜沉舟!只要我们,像女政委和翠莲一样,忠于的是自己的选择!” 
  “说得太好了。”梓茕说,“姜还是老的辣,你没有白白长我那么一点点年龄。” 
  逸夫笑了: 
  “这哪里仅仅是年龄问题。在人类生命本真面前,一个小小的人,即使他的年龄再大,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在生命的大江边继续漫游。 
  逸夫说: 
  “岁月轮回,可我们人类的基本生命形式,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明白了这一点,对它所表现出的一切,无论多么荒唐淫荡丑恶,就用不着由你一个人在那里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好好活吧,未知生,焉知死?死都不怕,还怕活么?过去我们怎么活,现在,将来,无论生活进入了什么世纪,我们还将怎么活。当然,你不会不明白,这里的‘我们’,是个常识,不单指你我……” 
  梓茕说:“那部《哲学原理》,还有,没写完的小说,还是都交给你自己来继续写吧。” 
  “不”,逸夫蠕动着魔魇般的嘴,飘飘渺渺地告诉梓茕: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去另一个世界了。要不,我怎么敢,对你们那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事情,指指点点?” 
  那晚,梓茕做了一个非常性感的梦。绵绵无尽的春江水,赤裸娇艳的红嘴鱼,各种形态,各种姿态,桃花流水,落英缤纷。 
  醒来,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青烟 
  浓浓的青烟,描画出这个城市高傲的天空。高高的烟囱,终年四季,把一汪汪淡雅的青烟,送到高朗飘渺的天空中去。谁也不知道,它们在向谁终年四季吟唱着一首首挽歌,化为融入天空融进永恒的生命进行曲。 
  这是梓茕第一次走向这个城市的殡仪馆。老人的火化也是在一个冬天的上午,天空没有下雨,没有送葬的车队和无数花圈缠绕着低回婉转的哀乐…… 
  没有庄严的别辞和珍贵的评价,她的一生多么勤劳,多么美丽,多么善良,她的去世,会给多少人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没有没有,这一切都没有。 
  事情来得是那样自然,也很突然。有些事情是梓茕的亲身经历,有些是小雯给他的详细描述。当我们正在经历普通的某一天,经营着各自繁杂事务的时候,她,宋小雯,或者其他什么人告诉梓茕,老人已经不行了,彻底不行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通知数十年来帮助老人度过了孤独而又漫长人生岁月的那茬变换着的学雷锋小组的女兵们。她们早已到祖国四面八方,有的是军人,当着军官;有的是公司的一般职员,经营着现在任何一个机关都能做的一切,上岗下岗,旅游,或者出差开会。她们也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女,和自己或不属于自己的老人,这一切,通知她们还有什么用呢? 
  梓茕和小雯赶到养老院那座山梁那座群山的怀抱。老黄桷树下孤零零的院子,老人们在静默,养老院院长还是露出一脸的哀伤。她告诉他们,事情发生的那天晚上,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厢房那间屋子里去,而这一切,好像谁安排似的,见了这间屋子熟悉而陌生的生命气息,老人突然清醒过来。夜深人静,护送她的人们,已经散尽,天上没有圆月,没有星星,没有敌机的轰炸,没有爆炸的火光,那个黑洞洞的坟墓,早已变成了一个高耸的水塔,旁边那道清泉,再也找不到一点踪影。老人颤巍巍地立起来,据说,神秘熄灭的电灯,突然发亮,把她的屋子照得一片通明。她打开那口橙黄色的木箱,从箱里取出一套淡蓝色的衣服,她扔在一旁;又取出一套银白色的衬衣,她扔在一旁;再取出一件深黑色的呢大衣,她扔在一旁。然后,她取出一件深蓝色的背带裤,从背带裤的下面拿出那口精致的小铁箱。有人说铁箱曾经打开。老人把铁箱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她是怎样手抱着那些过时的华丽衣衫痛哭大笑……这些,我们无法证实。老人抖抖地把那条蓝色背带裤,穿在她佝偻的身上,一条洁白的纱巾,系在她干瘪的脖子上。她手舞纱巾。据说,很艰难又很灵巧地在房间里挥舞,做着各种如飞鹰展翅如天鹅疾走的动作。灯火通明的屋子,突然变成彩灯闪烁的舞厅,烛光照耀的圣诞夜,酒会和那猩红的帷幔,帷幔中翩翩起舞的那一道美的精灵,和那栋小 
  别墅背后铺着猩红色地毯,二娥和公主在浴室里淡蓝色的灯光下扭动滑动跳跃闪耀。一条柔美的小蛇,一截截莲藕般鲜嫩的手臂和大腿。她的舞,她的歌,舞动吕梁山的云,汾水河的浪,汉口的灯光,那座神秘小楼,抒情而委婉的乐曲,还有那深山古墓,那一阵阵轻盈的生命泉水流淌着的歌声,那个灯光通明的夜晚,她走了很远很远,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走往哪个方向。似乎听到保育院的孩子咿呀的歌唱, 
  医院背后的镪水池,金发碧眼的混血儿,教堂圣歌,掺合着一曲生命的挽歌。人的一生,肯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而她的一生,不为人知的谜团太多太多。以至于我们进入她的房间,看到那口橙黄的雕着观音菩萨图案的木箱旁乱扔的华贵衣衫,以及她穿着皱巴巴的浅蓝色背带裤,裹着那身崭新的黑色上装,黑色裤子,黑色布鞋,黑色袜子和她那差不多同样黑色的像核桃一样皱巴巴的脸,脸上稀疏地堆放在额角的那绺枯黄的头发,她的一只手捏着那条白色纱巾,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那口精致的小铁箱。这个场面,这幅生命的油画,不就是一段浓缩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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