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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哥哥,等我将来长大了就做你的新娘,好不好?”
“李大哥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七郎,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孩儿他爸,你看,当初我和我爹就是在这儿捡到你,你浑身都是泥,老大个人了,还跟只泥猴儿似的。”
“老不害臊的,说什么下辈子,孟婆汤一喝,谁又记得住谁了,我这辈子能嫁给你,都是前面几世修来的福气,后面几世就算要我给人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光点渐渐淡弱下来,说话的人声音也愈发苍老。
“老头子啊,你在下头再等等我,老五去年也成亲了,媳妇儿快生了,我怎么也得亲手抱抱这个小孙子才舍得走哇。”
人之一世,只在弹指一挥间,稚龄女童变作迟暮老太,丈夫已经先走一步,留下儿孙满堂的她,独自一人时,无尽的寂寞化作喃喃自语,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七郎,七郎……那苍老、哽咽的声音,不断重复呼唤着,令睡梦中的唐小棠也湿了眼角。
“小棠姑娘!”
帐篷上投映着辞霜的影子,唐小棠猛然睁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小棠姑娘,你昨夜可听见什么动静?”辞霜的声音充满焦急。
唐小棠打了个呵欠回答:“做了一晚上的梦,没听见什么,怎么了?”
辞霜懊恼唉了一声,道:“殿下不见了!”
143、心悦君兮君不知(猜猜加更)
敖夜其实并没有跑很远。
昨晚辞霜打趣地那一问,让他烦恼得一整晚都没睡着,天还没亮,就偷偷爬起来,在山林里散步,天亮时分恰好走到来时路过的村口,昨天那牧童正骑着大青牛准备出门,身后的小院里,一名老妪同他挥手道别。
牧童认出是他,就回头笑着对老人说:“奶奶,昨天给我虾吃的就是这位公子爷。”
老妪满是皱褶的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热情地招呼起来:“这位公子打哪儿来,要不进屋里坐坐?灶上还有今晨刚烙的炊饼,也尝一个?”
山村民风淳朴好客,是昨天就体会过的了,敖夜一摸肚子,还真饿了,也就不推辞,跟着老人进了屋。
屋子年久失修,有些破损,但收拾得很干净,桌椅都抹得一尘不染,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沟壑,泛着一层柔滑的光。
“随便坐,我去给你拿两个炊饼。”老妪有些驼背,一手扶着门框,颤巍巍地又走出去。
敖夜便在桌边的条凳上坐下了,两眼打量这屋内的摆设,只觉和普通农家没什么分别,唯独堂屋正面墙壁上挂的那副字有些特别,不但诗句隽永,而且运笔如锋,横竖撇捺勾处处见功力,不像是庄稼人的作品。
老妪很快端着一碟两个炊饼和一碗白粥回来了,敖夜谢过后一尝,味道确实不错,便不客气地把两个都吃光了,白粥也喝得碗底儿朝天,这才美美地吸了口气,赞道:“老人家真是好手艺,连这普普通通的炊饼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公子过奖了,”老妪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道,“我这点手艺还是年轻时候跟我老伴儿学的,和他比呀,我可差远了。”
“是吗。”
老妪见他吃完了,便要起身过来收拾,不料才刚从椅子里抬起身子,便又按着额头摔坐回去,倒把敖夜给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扶着老人的肩:“老人家可是身体不适,要不我去叫大夫来?”
老妪疲惫地摇摇头,叹道:“人上了年纪,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碍事的。”
敖夜手摸老人脉搏,脉象羸弱,既是上了年纪,也是操劳过度的结果,便问:“这家里只有您和小孙子两个人?”
“是啊,两个女儿早早便嫁了人,大儿子和二儿子出去做生意,好几年才回来一趟,剩下小儿子,去年春天为了救邻居家的小二毛,被毒蛇给咬了,没捱过当晚就没了,媳妇儿也跟人跑了,唉……”老妪说起自己的辛酸事,便叹息不止。
敖夜默然半晌,老妪歇得缓过劲儿来,便又扶着椅子起身去收拾碗筷,看着她伛偻的背影,敖夜忍不住问:“那您的两个儿子也不说将您接到身边去享享清福?”
老妪含笑回头道:“是我不愿意走,我的根在这儿,魂儿在这儿,老伴儿就葬在屋后的山坡上,只有在他身边,我才安心。”
敖夜喟然叹息:“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老妪莞尔:“公子看上去闷闷不乐,似有烦心事,多嘴问一句,可是在为意中人烦恼?”
敖夜还来不及回答,院子外就传来了龙宫虾兵蟹将嘈杂的喊叫声——放牛小牧童遇上辞霜和唐小棠,把他的行踪给泄露了。
“公子果然不是寻常人,想必身份尊贵,还是莫让手下人等急了吧。”老妪听外头在喊殿下,客人又坐立不安,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遂劝道。
敖夜点头起身,也不给老人家添麻烦了,迈出屋门,外头的虾兵蟹将立刻看到了他,哇啦哇啦围上来。敖夜对老妪拱了拱手:“晚辈有一事想向老人家请教。”
老妪蹲在盆边洗碗,悠然道:“公子请说。”
辞霜接到手下人通报,这时也匆匆赶了过来。
敖夜听到他的声音,却假装没听到,静了一秒,说:“凡人一生不过百十年,相守却是容易,但若寿命千万年,成日对着同一张面孔,岂不会相看两厌?到那时又该如何?”
辞霜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老妪笑道:“只需想想那人的好。”
敖夜垂下了眼帘,唐小棠也赶到了,恰好听到这最后一句,一头雾水:“谁的好?”
“没谁的好,走吧。”敖夜漠然推开门走出小院。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老妪洗好了碗筷,撑着膝盖站起,却身子一晃,瓷碗锵然碎裂声中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老人家!”
最后还是没走成,郎中来检查过后,说老人右臂骨折,加上常年辛苦劳累,气虚体弱,恐怕需要调养上年余才能见好。
小牧童也被叫回了家,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奶奶的白发,眼眶通红。
老妪反倒十分坦然,完好的左手摩挲着孙儿的小脸,疼爱地道:“水生崽,别难过,奶奶不疼,奶奶还要看着你长大,将来娶媳妇儿,再用这双手抱一抱曾孙儿,乖,不要哭。”
小牧童水生被她一哄,反而一瘪嘴,眼泪掉了下来:“奶奶!”
辞霜在外间和郎中说了几句话,掏了一锭整银递过去,郎中接过,对他鞠了一躬,走了,辞霜撩开帘子进里间,道:“我托郎中去离这儿最近的镇子上的药铺买些补品回来,老人家,您每日按时服药,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老妪感激地道:“谢谢,谢谢几位贵人!水生崽,去烧水,给几位贵人泡茶。”
水生抹着眼泪跑了出去,老妪才疲惫地叹了口气,说:“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活着无非是熬日子,熬一天,便少一天,我本想着老五娶了媳妇儿生了娃,我就可以去黄泉下陪我那孤苦伶仃的老伴儿,可谁知……唉。”
“老人家,您别这么说,我相信老爷爷不会介意多等您几年的,”唐小棠拉着老人的手安慰,“水生还小,您要是丢下他一个人,往后的日子可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了。”
老妪叹气道:“是啊,我也知道,我就是放不下水生崽,有时候吧……我都怀疑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儿女们都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我和水生崽啊,都是被抛弃了的人呐。”
唐小棠和辞霜又安慰了她一番,服侍她歇下,然后轻手轻脚出了外间去。
敖夜一直站在堂屋里,对着墙上那幅字画发怔,水生在厨房烧了开水,进来给他们倒水喝,出去打猎、担水、劈柴的虾兵蟹将们回来,也都分到水碗,各自蹲在墙角台阶上边喝边挥汗如雨。
“你在看什么呢?”唐小棠喝完水,用手扇着风,问。
敖夜道:“我没在看,我在想。”
“想啥?”
墙上那幅字写的是秦观《鹊桥仙》的最后两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想……”敖夜咽了咽唾沫,嗓音有些涩,“活着有什么意思,活那么长有什么意思,被亲人朋友牵绊着,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千千万万年,倒不如凡人的几十年来得快活。”
唐小棠不解地看着他,敖夜忽然自嘲地一笑:“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话音刚落,一阵掌风迎面呼来,半边脸上挨了狠狠的一巴掌,“啪”的一声令说说笑笑的虾兵蟹将们全体噤若寒蝉。
辞霜怒目圆睁,近乎咆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