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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莪情不自禁伸手去握她剧烈颤抖中的双手,丫头却毫不知觉,双目发直,看着前方道:“我被二姐挡着,趴在地上,听到他们说了两句话,就开始放火烧院子。等他们全走了出去,我拼命从二姐身子下面爬出来,怎么摇她也不醒……谁都不醒!阿爹阿妈的身上已经烧着了……院子里到处是血……”东莪看她神情恍惚,忙道:“别说了,歇息一会吧!”
那丫头目光呆滞自远处慢慢看回来,停在东莪身上,静了一会,才道:“我从墙角的狗洞里爬出来,顾不得全身疼痛,找了一个角落躲藏起来,直到天亮,才一路逃出城去,晕晕睡睡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到过什么地方……后来,是寺庙的大师傅救了我……”东莪又道:“你累了,先歇息一下,慢慢再说不迟。”
一旁蒙必格忽然道:“你听到那几个黑衣人临走时说了什么?”丫头微微一愣,头越垂越低,轻声道:“他们……他们只是说……事……办好了,立刻……回去!”蒙必格还想再问,东莪却打断道:“够了,说这些事,已经够她受得了,不要再问了吧。”蒙必格这才不再说话。
那丫头听了东莪的话停了一会,却道:“不论问什么,我都会实话实说的,只要你们留下我。”东莪沉呤道:“丫头,那我就这么说了。你的仇人是谁你也不知晓,况且我们也只是平常人,说到报仇……”那丫头忙道:“不!不用报仇!”她的眼中忽然露出极度恐惧的神情来,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不用报仇的!不用报仇的!我没有那样的想法,只要……能有一个容我的地方,就够了。”她望向东莪道:“小姐,你收留我吧!无论以后怎么样,只要能和小姐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东莪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张口,就想答应。
却听一旁蒙必格道:“那我来问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丫头用力点头,蒙必格道:“你家主人是谁?”丫头轻声道:“是佟老爷!”蒙必格道:“哪个佟老爷?”丫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听阿爹是这样叫的。”蒙必格细细回想一会,道:“这么说来,你家里除你之外,都已在此难中全部丧生?”丫头双手紧扣,轻轻回答“是”,可东莪二人看的分明,只见两大滴泪水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从下巴滴落到衣袖上。蒙必格看着她的样子,本来还想再问,却不知怎么地,忽然问不出口来。
东莪向他看去,他只是微微摇头,却不好再说什么。东莪注视了他一会,道:“蒙必格,你就信我这一回吧,这个丫头绝不会有害于我的。我相信她。”蒙必格看着她道:“小姐相信了的,蒙必格也相信就是了”。
东莪转身将丫头轻轻搂住道:“好的,往后咱们就在一起,倘若有一日,你想要离开了,只需要和我们说一声就行。”丫头满脸是泪,目光中却是欣喜交织,急忙摇头道:“丫头绝不会走,永远不走。”东莪柔声道:“我们两个其实都是满人,只是为了行走方便,以后,就叫他做阿蒙,叫我东儿姐姐好了。”丫头摇头道:“不要,丫头要叫您小姐,以后,丫头来侍候你。”
东莪笑道:“不用这样。”蒙必格在一旁道:“这是对的,就让她叫你小姐吧。”东莪看看他铁青的大脸,方才不再说了。她的手在丫头脸上轻轻抚过,目光柔和道:“你原先叫什么名字?”丫头道:“阿爹就管我们三姊妹按排行叫丫头,我是三丫。”东莪想了一想道:“丫头只是一个称呼,算不上名字,这样吧,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取一个名字?”丫头一脸惊喜连连点头,东莪静了一会,轻声道:“小真!你就叫小真好吗?”丫头用力点头,说不出话来,眼睛却已湿了,东莪与她牵手互望,也是眼中含泪。
过了一会,她带小真回庙里擦药,又换好衣服,因她脚伤严重,便建议与她同骑一匹,哪知蒙必格却来阻挠,要小真与他同骑一匹,东莪看她点头,也只得罢了。三人再次上路,向南行进而去。
第三卷 何处舞翩跶 第五节 振武(下)
这一路上,蒙必格对小真多方试探,终于确定她确是不会武功,也从没有什么惹眼之处。平日里极少说话,有时东莪与蒙必格对话之时,她也知道悄然走开。况且她聪慧灵巧,喂马涮洗、各人的衣物都管的妥妥当当。蒙必格心中虽然对她仍有疑惑,依旧不让她与东莪一骑,可是渐渐地却也看的出来,不再如初时那般提防她了。
三人一路日行夜宿,未再遇有意外之事,自易州取道南下,经河间、冀州进入山东,又过临清、兖州,在山东行了半月,再至徐州,又走了十数日,终于离扬州渐近。在十月初时,已经来到安徽与扬州交界之处。这一日将近傍晚也未看到可以寄宿的地方,他们赶路久了,原也不求有什么安稳舒适的地方,只盼望能有一处暂时躲避风雨,也就是了。可是眼见天色渐黑,三人两骑却仍在大道之上奔驰。
行了大约两里开外,才终于见到不远处的密林之中,有亮光透出。蒙必格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两骑往光亮处行近。渐近之中,见到此处停着好几辆大车,每辆车上都装叠着数个大箱子,车子一旁正围坐着大约十来个大汉,听到马蹄声近,他们都纷纷站起身来,一脸戒备神情向这边张望。
蒙必格看到大车上都插有旗帜,知道这些是跑镖之人。当下立刻在林边提前下马,牵着马缰慢慢走近,拱手道:“打扰了,在下等错过了宿头,看到林子这边有亮光便寻过来了。”那帮人看他身后只有两个妙龄少女,也就都拱了拱手。
其中一个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道:“荒山野岭的,是不方便,这就一起过来坐吧。咱们也是耽搁了行程,才不得不在林中露宿,好在人多,彼此间倒能有个照应!”蒙必格谢了,将两匹马拴在一旁的大树边,与东莪三人坐在火堆一角,离众人也有些距离。那灰衣大汉知他有女眷随行,多有不便,也就没有强求,还特意让人打了两壶水与一些干食给她们食用,蒙必格谢了,三人自在一旁慢慢吃东西。
蒙必格在一边吃着,一边听到他们的闲谈,知道了那个灰衣汉子姓童,是这家镖局的总把式,其余几个汉子都是他的弟子和手下人。大伙儿聊了一会,也就都吃完了食物。渐渐困乏起来,那童镖师安排了两人轮换守夜,其余众人也就各自找东西靠着身子。
只听得中间那一堆篝火断续地发出几声微弱地草料爆裂之声,远处的山坳间也只是隐隐传来几声鸟鸣,渐渐地没人说话,也就一个一个朦胧睡去了。
东莪与小真缩在树角下正自睡意渐深时,忽然一旁蒙必格伸手轻推她,低声道:“小姐小姐,醒来!”东莪忙睁开眼睛,只见蒙必格已将背上的弓箭拿在手中,一旁的那些镖局汉子也个个站在火簧之边,一脸戒备向四下里张望。东莪连忙推醒小真,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蒙必格脸色发青,摇了摇头。东莪正要再问,忽然隐隐约约地听到群马嘶鸣,她失色道:“这是……很多人吗?”蒙必格缓慢点头,没有说话。
那童姓镖师也是长剑在手,向她们这边看了一眼道:“一定是跟踪我们来的,你们快走吧,此时逃只怕还来的及。”蒙必格向东莪看去,东莪还未回应他,却见他忽然面色一变,惨笑道:“已经来不及了。”东莪凝神细听,果然听到自不同的方向似乎都有马匹前来。她面色发白与身后的小真紧紧持手,小真脸上虽有惧意,却紧贴着东莪一动不动。
童镖师皱眉道:“想不到今日要拖累你们了!”蒙必格道:“算不上拖累,倘若我们单独遇上,只怕更加糟糕。现在怎样,还难说的紧呢!”童镖师看他体态壮实,手拿大弓,以为他是个寻常猎户,便道:“这位兄弟,你还是静观其变吧!他们要的是我们手上的这趟镖,我们是拼命拼定了的,兄弟却无需涉险!”蒙必格向他一笑,转身看向身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