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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隔着近百米的距离,黑玉发出清晰的一声响。明昧揉揉眼睛——它在动么?但距离太远,它黑漆漆的一团实在看不分明。她只能盯着帝启看——他脸上神色古怪,有点儿兴奋,有点儿迷惑,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鬼邪的感觉。
明昧被他勃然爆发的气场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是黑玉引发的变化?只这么一瞬间,他就浑然已经变成另一个人了……
抑或,这才是帝启的真正面目?
他的手指一直不停的动着,时而转圈,时而用指尖点击,有时用两只手同时拉、推。
在他的手势指挥下,黑玉间或发出咔嗒一声。一人一玉所表达的方式完全不同,却在某个高级别层面上彼此交流着。熔岩河继续喷射岩浆,风吹得更加猛烈。明昧全身都绷紧了,抱着箱子紧靠在帝启身后。忽听身后哗啦一下,她转头看,发现身后的水不知什么时候涌上来了。
不知是底下岩石的颜色,还是光线暗淡的原因,潮水看上去像一团黑漆漆的怪兽。它一鼓作气向上攀爬,到某一个高度突然泄气,向下溃散,在黑色岩壁上留下白色泡沫。但不久,它又一次发起冲锋,一口气越过了之前的高度。
它不停地冲啊,退啊,几分钟之后,已经离岩石顶端不到十米距离了。今天是天文大潮么?
明昧再看帝启,他额头出了密密的一层汗,仍在与黑玉交互着。他的表情……呃,该如何形容这尴尬的神情?就好像有人丢失了最亲密的宠物狗,千辛万苦找到之后,突然发现唤不回来了。他手指头痉挛似的点啊点啊,转啊转啊,那边的回应始终只是咔嗒、咔嗒。
“见鬼!”帝启喃喃自语,“你要等谁?不……莉莉丝本体已经泯灭了……不行,执行代码已经超过了预期……不行不行,第四季末克拉特克就已经陨落了……不仅是代理体,本体代码也已销毁……”
他说一句,明昧就在旁边跟着默念一句,务必将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记下来。帝启越来越焦急,她也跟着莫名激动起来,看看帝启,又看看对面的黑玉。
忽听一声呼哨传来,尖利刺耳。明昧浑身一震,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洞穴顶端垂下十几条绳索,每根绳索都吊着一人。这些人赤身裸体,以黑、红两色涂满身体。他们头上插着长长的尾羽,背着比身体还长的巨型长弓。他们以极快的速度下滑到管道堆上,当头一人屈指在嘴前,再次发出一连串尖利的呼哨声。其余人举起长弓,跟着他发出吼叫,似在警告对面的两人——不要妄图觊觎神器!
“走!”明昧一拉帝启,却拉不动。这个时候头顶上方风声大作,十个同样装束的人从上方快速滑下。看他们来的方位,应该是从顶上那巨大的洞口进入的。
“走啊!”明昧眼见对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抓住帝启的手用力拉。蓦地嗖的一声,一只箭插在离帝启不到一米的地方。箭身粗大,长近两米,插入岩石之内,尾羽颤抖不停。这要是一箭射中人体,一定对穿。
明昧不再犹豫,抱住了帝启,两人一起向后翻倒,嗖嗖嗖,十几只箭从头顶划过,其中一些明显改变了射击方位,使箭划了一个圆弧,从上方射来,跟着两人一起坠入水中。
轰——
汩汩——汩——
明昧倒着落入水中,眼见箭一支接一支跟着射进来,声音变得无比空洞。她抱着帝启的身体持续向下,想要避开箭矢。眼前忽的变得血红,她骤然惊觉,把帝启身体转过来,才发现他胸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了一支箭。
明昧也算见过世面,当年曾以假借黑水公司职员的身份远赴伊拉克,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尸体,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惊骇。心中有个声音狂叫着:不、不、不、不!然而究竟不什么,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她就那样抱着帝启的身体往下沉去,眼前有无数气泡而上升去,又有数不清的箭汩汩的射入水里,带来更多、更大的气泡。气泡们翻涌着、爆裂着,仿佛沸腾了一般。不久背部一痛,她撞到了水底岩石。
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躲、该跑还是该狂叫。混乱的情绪导致身体僵硬,她静静地躺了一阵,直到帝启突然一动,她才浑身剧震,猛的回过神来。
光从几米高的地方透过水投射进来,照亮了帝启的头。他双手划动,艰难地翻过身,明昧要把他看仔细,却有一大股血翻滚而上,遮住帝启的脸。明昧双手乱舞,等到血水被她挥开,帝启已奋力扯出了箭头。他张开嘴,血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喷涌,眼神却仍然坚定,推了一把明昧。
“……”
帝启又推了她一把,同时指向她身后来时的通道,示意她往那里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明昧一下跳起身,跟着帝启朝通道游去。
还没有接近通道,明昧耳朵忽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不是被水堵住,也不像是高紧张状态下的听觉失常。她不自觉地摇摇头,发现脑袋偏向一侧时,耳朵里传来尖锐至极的啸声,然而仅仅偏移超过十度,这种啸声就消失不见。
不,并不是消失不见,只是频率太高,已经远超过人类能识别的极限。直到此时,明昧才被骤然杀到的冲击波打得胸口一紧,刹那间全身几乎完全陷入麻痹状态。
不仅仅是身体,意识也同时变得模糊,看不见的波轻易就摧毁了人类所有的抵抗本能,失去感官,失去体能,失去一切……
她最后的意识,是跟着同样僵硬的帝启一起往上漂浮。恍惚间,自己不在水中,而是飘在无限宽阔的宇宙空间。头顶上有一片晃动的、捉摸不定的灰白色的云雾,从那云雾里伸出许多只手臂。她想挣扎,想要挣脱这些朝自己伸过来的苍白的手……
第八章 远方的波涛
“嗷——”
“吽——吘——”
一声接着一声,从脚下森林深处传来,不知是哪种野兽在嚎叫。偶尔也有尖利的咆哮,或是刺耳的惨叫。在尚未被现代文明染指的密林深处,猎杀与逃亡的好戏趁着夜色激烈上演。
月光仍然明亮,月亮却在飞速往海平线下沉去,笼罩在森林和山石上的那层淡淡辉光,正因为角度变化而变得明的愈明,暗的愈暗。天顶上的云开始变厚、变宽,看不到一颗星星。黑暗在耐心等待,准备趁月亮落下后彻底掩盖天地。
“我冷……”
“别傻了,这可是热带。”
玛瑞拉抱着双膝,头深深埋进手臂:“心冷。”
跟她背靠背的矢茵叹了口气。“那人还不一定就是凰王呢。”
“谁说那是凰王?”玛瑞拉怪叫道,“才不是呢!”
“那你心冷什么?”
“因为我不能活着见到真正的凰王了。”玛瑞拉眼圈说红就红。“离他也许只有两公里,可……呜呜,这辈子也见不到了。”
矢茵也抱着双膝,下巴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后来被玛瑞拉的干嚎弄烦了,她用脚使劲踩玛瑞拉的脚尖。玛瑞拉痛得缩回脚,哭丧着脸问:“干嘛啊?”
“那天在地道里,你确信是帝启救的你?”
“怎么?”玛瑞拉又不高兴了。“你以为老娘有心情跟你玩笑是不是?”
矢茵想着地道里那个神一般的影像。真奇怪,如果它仅仅是从脚链投射出来的幻影,怎么可能把自己这么大个活人搬到另一处不知名的通道?可是阿特拉斯斩钉截铁地说,把她带出来的绝对不是帝启。他说的话究竟有多可信呢?
这个问题一直纠结在她心头,一天没有个明确的说法,她就浑身不自在,仿佛那神一般的影像永远躲在身后,用他有双被蒙蔽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尤其深更半夜、梳洗刷牙、出恭入敬的时候,她常常因为这被窥视的感觉而毛骨悚然。
她问玛瑞拉:“那你说,你是当时清醒着,看见帝启来救你;还是根本就昏过去了,事后醒来帝启告诉你他救的你?”
“这有区别吗?”玛瑞拉看向悬崖下方,咕噜着说,“他肯定不会骗我……”
“那就是听说的了,”矢茵大为失望。但立即想到,很可能玛瑞拉跟自己一样,是在远离那堵墙的通道被帝启发现的。她随口说:“那么帝启没有看见那堵墙了……”
“嘿,你怎么知道?”玛瑞拉挤到矢茵身旁。“这事我一直奇怪呢!帝启说发现昏迷的我的时候,接近一处地面出口。他后来听我说到那堵墙,后悔得要死,说一定要去看看。你知道是谁把我弄出去的?阿特拉斯?”
“不,我问过他,他矢口否认。但他其实根本用不着否认,是不?唉,我跟你一样迷糊呢。”
“这可奇了怪了,难道当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场?”
矢茵摇摇头。“不清楚。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