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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张中将断然拒绝,“我已经向白长官保证过要戒掉大烟,堂堂男子汉,岂能食言而肥?不然我下次还有什么脸去见白长官?再说了,我还会被这小小的烟瘾给打败?”说着,张中将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神色凛然,话语掷地有声。
孟翔心里对张中将这份毅力顿时钦佩不已。要知道大烟瘾可不是普通的烟瘾,需要顽强数倍的毅力才能克制住。张中将这位铁血军人居然也有吸大烟的癖好,确实让孟翔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但看到张中将言出如山地用毅力克制烟瘾,孟翔的心里反而更加肃然起敬了。
“困龙啊……”张中将缓缓地望向他,“我之所以让你的180师和88师在后面待命,并不完全是在袒护你,而是出于另一个原因。十天的恶战下来,第二、第三、第五集团军都已经拼得损失巨大,我部基本上是在独立和日军第16师团对阵,一时半会还能撑住,但后续的日军第3师团再增援过来怎么办?我们第33集团军要是拼光了,信阳完全就是第17军团在守卫了。可是……自从上次商丘战役后,我对这些嫡系确实也不太放心哪!所以,我的打算是,以38师、128师和77军挡住日军第16师团,如果日军第3师团也压过来,那集团军主力就和你的180师、88师一起撤向潢川和信阳,进行最后的守城战,毕竟信阳的得失太关键。信阳丢了,平汉线就不保了,国军在江北的防线也就随之崩溃了。”
听完张中将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孟翔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敬意:张中将率部作战,并非为了单纯地完成上峰给予的任务,而是切切实实地为国而战的,因此他的思路是从战事大局的角度出发的。孟翔踌躇了一下,问道:“我们第33集团军要是垮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第十七军团了,所以两部已经是唇亡齿寒的关系。难道我们就不能向第十七军团要求增援吗?”
张参谋长苦笑了一下:“我们已经向胡军团长申请了三次增援,他都置若罔闻。”
“又是坐山观虎斗!”孟翔感到一阵愤慨,“如果中央军都像宋中将、杜师长那样舍生忘死并处处以国家利益为重,那抗战也不会打成这个样子!正因为像那个汤军团长、这个胡军团长的中央军嫡系太多了,才导致国军各部同床异梦、一盘散沙!”
“算了算了!抗日卫国,人人有责,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张参谋长很无奈。
“军座、参座,正好我现在也没事,不如我亲自去一趟第十七军团,当面和他们要援兵。”孟翔提议道。
“好吧,路上注意点。”张中将点点头,神色已经缓和了很多,看来烟瘾已退下去了。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孟翔马不停蹄驱车四个多小时后抵达了信阳。毕竟他也是个堂堂的国军师长,自然没有被冷落,但孟翔没有见到胡中将的金面,只有胡中将的第一心腹、副军团长兼第17军团第1军军长李铁军中将接见了孟翔(第17军团主要下辖第1军和第45军,第1军自然是嫡系部队,也是胡中将的根基部队,第45军就是原第22集团军的那个45军,虽然已经被中央军吞并,但也是中央军里的杂牌军)。
“孟师座,三更半夜急匆匆来到鄙部,有何贵干哪?”李中将明显是被卫兵从床上叫起来的,显得有点睡眼惺忪。
“李副座,我部第33集团军正在固始、商城二地奋力血战,但日寇兵锋正盛,且有飞机重炮助战,因此我部伤亡很大,希望贵部能抽调出部分兵力增援我部。”孟翔开门见山道。
“难道日军已经突破固始、商城二地了?”李中将有点吃惊。
“这倒没有。我部上下在张军座的率领下无不浴血奋战,暂时还能挡住日军。但以血肉之躯抵挡日军的飞机大炮,始终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我代表张军座,恳请贵部派出有力一部,增援我部作战。”
获悉日军还没有进逼过来,李中将的神色轻松了很多:“贵部乃是国军精锐部队,无论是徐州会战还是豫东会战,贵部战斗力之强悍,那是全国有目共睹的。区区一个师团的日寇,肯定不会逾越贵部的铜墙铁壁的。”
孟翔听得出这完全是客套话,因此脸色不悦地道:“李副座,进攻固始和商城的日军目前只有一个师团,但后续还有一个师团正在赶来。我部和贵部是唇齿相依的关系,一旦我部防线有失,贵部必定唇亡齿寒。难道贵部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坐视我部在不到一百公里外的地方拼死血站而无动于衷吗?”
李中将神色也不悦地道:“那贵部需要多少援兵?”
“我部在炮火上一直无法压制日军,希望贵部能把军团部直属第15重炮团调给我部。”
“呵呵,孟师长好大的胃口啊。”李中将干笑两声,“这第15重炮团可是国军仅存的几个重炮部队之一,轻易损失不得。如果重炮团有个三长两短,我本人都是付不起责任的哟。”
“那就请贵部抽调一个主力师给我部。”孟翔知道要撬走第15重炮团这个宝贝疙瘩部队是不太可能的了,那只能稍微放低了要求。
“这个嘛……也是要经过军团长批准的。”李中将打着官腔,然后突然反问道,“难道贵部各部队都已投入作战?”
“这倒还没有。”孟翔实话实说,“鄙师180师和88师正在光山和潢川待命,作为集团军的总预备队。”
“那不就行了?”李中将立刻揪住了孟翔话里的话头,“贵部其实还没有使出全力打嘛,还有两个兵强马壮的师作为预备队,由此可见,固始和商城的战事还是能撑住的。在这个时候就向我部索要援兵,岂不是杞人忧天?况且,我部各师各团都已经在军团长的调兵遣将之下将信阳防卫得井井有条、固若金汤,随便抽调部队,必然会让我军团整体防线陷入混乱中,军团部署也会彻底打乱。这样吧!等贵部什么时候拼尽全力实在无法支持的时候,我部一定义不容辞调遣援兵!”李中将的神情看上去简直是大义凛然,但开出的承诺完全是空头支票。
孟翔愤愤地看了一眼圆滑老道、说话滴水不漏的李中将,扭头而去。
第一百零五节 豫南烽火(2)
碰了一鼻子灰并且一无所获的孟翔回到师部后,心情沉闷地看着铺在桌子上的地图。
地图上,几道象征着日军的粗大箭头犹如锋利的狼牙般正在刺来。第二、第三、第五集团军在霍山县、霍邱县依托山地和城市而纠缠住了两个日军师团,但主要道路已被日军打通,日军第十六师团和第六野战重炮旅团正在猛烈进攻固始县、商城县,接下来就是180师所在的光山县和88师所在的潢川县,而最后便是第17军团所在的罗山县和信阳城。虽然张中将和集团军主力暂时还能撑得住日军第十六师团的共计,但在合肥方向,日军第2军的第三师团也在蠢蠢欲动。一旦第三师团也压过来,第33集团军肯定无法再撑。到时候,信阳以及几个集团军的命运都会在第17军团的手上,假如第17军团死守住信阳,那战局还有转机的;但第17军团要是临阵脱逃,那信阳不但会落入日军手中,在日军占领区内已经被日军分割切碎的几个集团军都会陷入被歼灭的危险中。
“就这样死打下去,我们肯定是没有好处。”李兴武走过来,他已经看穿了孟翔的心思,“如果我们和日军拼得两败俱伤,日军便会无力进攻信阳,那第17军团自然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我们被日军打残了,第17军团万一逃之夭夭,我们会被日军漫山遍野地追杀。”他又补充着安慰孟翔,“不过我估计胡军团长不会干出这种事,他是黄埔学生第一人,应该不会像汤军团长那样消极避战的。”
“把自己的安全寄托在别人身上,是愚蠢的行为。”孟翔很不以为然,“兴武兄,你的这个想法有点自欺欺人。自从在徐州战场和豫东战场上连续见识了姓汤的、姓桂的、姓黄的这些‘党国精英’、‘黄埔嫡系’的嘴脸后,我现在已经不相信中央军了。当然,我也不排除中央军里也有宋中将、杜师长那样的真正军人,可我们要把事情朝最坏的地方想,那样最保险。第十七军团如果是真心打鬼子的,就不会玩什么党同伐异、借刀杀人,而是会竭尽全力地协助我们作战。六安和霍山危在旦夕的时候,这位胡军团长按兵不动,富金山尸山血海的时候,他还是按兵不动,如今轮到固始和商城了,他依旧按兵不动。刚才我亲自跑过去向他们求援,只得到一堆官腔废话和一个空头支票。你让我还怎么相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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