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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是吴云的姐姐吴娜。于鹏不喜欢这个爱搬弄是非的大姨子,起身离开餐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乌沉沉的夜色。烟瘾上来了,他抽出烟盒,就在找火机的当儿,有个白色的影子匆匆在窗外飘过,似走似飞。
他浑身一冷,红酒在杯内震荡起来,如殷红的鲜血。
那里不该有人的,这是郊外。
而且,这是三楼!
此路标志不明(1)
终于要走了,潘东明还在上海开会所以不能送行,公司里的一些幕僚和部门负责人组成了欢送团,大家的笑容亲切而实在,堆积在每个可见的角落,像欢送出访的元首。于鹏虽然人缘不错,但也没见过如此热烈的阵势,感动之余只有握手再握手。
同去Z城的还有黄晓晓,她的身份是经理助理。他们已经比较熟悉了,于鹏很绅士地拉开车门,黄晓晓小巧地缩进座位。大家挥手间,车子启动,于鹏轻踩油门,公司大厦、同事面孔……被甩到了后面。
于鹏看看黄晓晓说:“系安全带。”
车子轻快地穿行在高速公路上,于鹏看着单调的景色,有一点焦躁在心底铺了层油膜。没多久,他就把车子开到了时速一百五十公里,黄晓晓心里发虚,却不好直说,便挑了一张舒缓的音乐CD播放。也许是音乐节奏的作用,于鹏笑了,脚渐渐抬高,车速降了下来。
他们断断续续地说着公司的事情,说着于鹏的伤。关于黄晓晓自己,却很少被提及。
从公司总部所在的C市到Z城要走四五个小时,于鹏伤愈不久,身体还有些虚,但他一向要强,没让公司出车或派司机。上午的阳光懒洋洋地似要把他融化,开了一个多小时后,他有些困倦了,眼皮略微有些打架。
黄晓晓轻声道:“于经理,我来开会儿吧,你是不是累了?”于鹏怀疑地看看她,黄晓晓一笑,拿出驾驶证来晃了晃:“还是B照呢。”于鹏困得很了,也顾不得许多,把车停在路边,俩人调换了座位。
黄晓晓轻巧地启车挂挡,稳稳地把车子加速到时速一百公里,于鹏看她开得很稳很在行,放心了,于是放倒了靠背,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
一个身披麻片“衣服”的人,在挥舞长剑……
一个女人扑向一团红红的东西,顿时灰飞烟灭……
许许多多飘忽不定的人,兵器,血……
于鹏回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梦境,他努力分辨每个元素,每种颜色,却无法有效捕捉任何一个点。他似乎穿行在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里,只能看,却不能记录。没有声音,没有味道,没有触觉……一幕幕哑剧不停上演、谢幕,循环往复。突然,一声叹息让梦境戛然而止。
很真实的叹息,来自脑后!
于鹏浑身激出冷汗来,后座上,是叔叔的骨灰盒!
他瞪大眼睛猛然回头,但骨灰盒被黄绸子包着,一切完好,没有异常。
突然醒来的于鹏把黄晓晓吓了一跳,她一面稳住方向盘,一面从小冰箱里抠出饮料递过来:“于经理,空调太冷了吧?我关小点儿,刚才都看见你打哆嗦了。”
于鹏勉强笑笑:“没事没事,做了个不好的梦。”
黄晓晓还是把空调降了一档:“做噩梦,是不是椅子不舒服?”
于鹏摇头:“没事,想起了医院里的事情。”虽然表面平和,但还是寒意未尽。刚才那声叹息太真实了,他连着打了几个冷战才稳定下来。
“哦。”黄晓晓没多问,可能是觉得刨根问底不大合适。她看看时间,然后拿出手机来:“……Z城分公司吗?综合部吗?我是黄晓晓……对……于经理大约三个小时后到,请你们做好准备……对,走公路……好,再见。”
于鹏很欣赏黄晓晓的聪明劲儿,不过有吴云在,他对那些干练的职业女性总是喜欢不起来。
到Z城并不都是高速公路,他们到高速路出口交了通行费,车子很快就颠簸起来。从一马平川的高速公路到年久失修的二级路,心理落差还是很大的。
前面不远是黄岭,从这儿开始,到Z城还有八十公里,不过这段路是最难走的。黄岭是老岭的支脉,山不算高,但群峰密集,树木葱茏,有几条小河穿插其间,就因为这些,被硬生生冠以“雪国桂林”的称号,向外推销特色旅游。
不过酒香也怕巷子深,公路不怎么样,游人如何来得,除了去Z城办事拉货的车,很少有外地车走这条公路。车少了,公路就显得冷清,附近也没什么人家,满山的林木随风呼呼作响,即便是大白天也觉得恕! �
此路标志不明(2)
因为路面不好,于鹏怕黄晓晓开车吃力,出了收费站后二人又换了位子。黄晓晓听着音乐,于鹏还在回想刚才那声奇怪的叹息,二人无话。车下砂石与轮胎的摩擦哗哗作响,车子底盘很重,倒也不算太颠簸,舒缓的音乐有效化解了恶劣环境带来的坏心情。于鹏慢慢地也跟着音乐的节拍敲打着方向盘。
太阳逐渐西斜,同Z城发的最后一班客车打过照面后,就再也没见对面有来车。Z城的经济真是太差了,于鹏想到这儿连连摇头,要在这鬼地方推广业务,很难,真的很难。难怪上任经理打了退堂鼓,现在他去,弄不好还不如以前。
胡思乱想间,CD突然不响了,接着车子一顿,熄了火。于鹏靠车子惯性滑行了一段距离,在路边停好。
他下车掀开车盖粗略检查了一下,油路没问题,滤清器也没问题,难道是电路问题?果然,一个保险爆掉了。黄晓晓也懂些汽车修理原理,下车在旁边看着,不时插话。于鹏从工具箱拿出一个备用保险插在电路板上,拧钥匙刚一打火,“噗噗”两声,保险电火一闪,又报废了。
于鹏百思不得其解,拿起手机拨个号码想问问朋友,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大山里,手机没信号。
黄晓晓瞄了一眼不断下坠的斜阳:“怎么?有麻烦了?”
于鹏一摊手:“技术问题。”
黄晓晓左右看看:“这条路总该有车来往吧,待会儿拦一辆……”
话虽这么说,可除了呼啸的山风和林海涛声,似乎并无车子的马达声,他们只能等着,盼着。在于鹏继续努力修车的时候,黄晓晓不断试着自己的手机和车载电话,同样没信号。
夕阳越来越低,由白炽变为橘红,由橘红变为深红。
“上车吧。”于鹏提醒正在发呆的黄晓晓。两个人都有些冷。谁也没有在野外过夜的预见,无论穿着还是随车物品,没有一样能够现炒现卖的。
仅有的两罐饮料,于鹏推给黄晓晓,黄晓晓又推回来,最后谁也没喝。
太阳终于消失在山峦之中,山风像呼啸的群狼,从四面逐渐围拢过来。车子没有空调,于鹏和黄晓晓都披上了外衣,靠仅存的一点热气在暮色中焦急地等待来车。
慢慢地,希望被磨灭了,在野外过夜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支撑到天亮,等候早起赶路的车。
于鹏看了看烟盒里的存货,只有五根,他没舍得抽,扭头问:“深山老林的,怕吗?”
黄晓晓笑笑,幽暗中牙齿白白地闪了一下:“说不怕是假的。不过,不是有你嘛。”
于鹏想开个荤玩笑,可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憋回去了。车里的气氛尴尬地凝结起来,又有些暧昧。
黄晓晓把饮料递给于鹏,于鹏又推回给黄晓晓,俩人又进行了一次上甘岭式的推让,最终还是谁也没喝。天色完全黑了,刚有点月光,但云彩却不肯放过,迅猛地扑上去,把这点光亮盖得严严实实,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于经理,听说你老家就在Z城?”黄晓晓在黑暗里轻轻拨弄着仪表盘上的按键,指甲划过塑料发出“啵啵”的轻响。
“嗯,不过不是市里,在乡下。”于鹏的回忆被勾起来了,脑海里浮现出老家的模样,不过很模糊,那些记忆都是少年时代的,很远很远。
“山里一定很好玩吧,我可从没去过山里呢。”
“过两天我就回老家看看,你想去吗?”
“那当然好了。不过,山上有狼吗?我怕。”
于鹏想,城市白领还是有弱点,一旦离开赖以生存的环境,很可能变成一摊无所作为的软体动物。他嘿嘿笑了:“我爷爷那会儿有狼,不过后来就跑光了,林子也砍没了,没啥好看的。”
两个人就围着Z城的风土人情聊了起来。黄晓晓的问题总是略带淡淡的亲切,于鹏也就尽力搜索记忆中故土的影像。两人有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