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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孩子,穆离的心又疼了一下。
“那么,那个孩子顺利生下来了,是不是?”想到跟胎儿互动时的情境,他的嘴唇有点抖。
新阳颔首,“是的。芷衣生了一个男孩。”
穆离直起身子,阖上星目,仰头,好一会,大笑起来。
丁胜被笑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两个孩子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忘了哭泣,扭头,仰着小脸打量狂笑中的男人。
“程芷衣,你骗得朕好苦啊……”声音里涂满了悲怆。
新阳偷眼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鼓起了勇气,“皇上,您不能怪罪芷衣,她其实也很痛苦……”
穆离收起笑容,脸色再度阴沉,“她诈死潜逃,还带走了朕的儿子,难道朕不可以怪罪她?现在,朕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咬牙切齿的样子,没有威仪可言,只给人一种无奈的感觉。
新阳又要张嘴说话,却被丁胜暗地里拽了一把。
他觉得这几年妻子被他宠得有些不像话了,在皇上面前也敢这么不分轻重,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
然,这个小动作没能逃出穆离的视线。
“丁胜,这几年朕念及你要照顾新阳母子,所以并未让你像以前那样到各地去跟‘钉子们’接头,而是留在信城留在宫中。没想到,你不止不感恩,甚至开始明着忤逆朕!”脸上的线条愈发地坚硬。
向来无所畏惧的丁胜即刻叩首,“卑职不敢。皇上,卑职是怕公主口不择言,顶撞皇上。”
六年的天伦之乐,让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丁胜收敛了戾气,转而变得愈发儿女情长,对原本就十分尊重的皇上更是加倍地恭谨。
曾经的丁胜,有功不领赏,有过不求饶。像这种下跪求饶的情形,在以
前是根本不可能的。
穆离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变化,他没有再为难丁胜,而是看向新阳,“新阳,朕答应你不予计较就一定会做到,所以,你最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新阳低头沉思片刻,抬头时,脸色有点悲戚,“皇上,芷衣其实是最苦的人。她表面看起来乐观又坚强,实则是强颜欢笑罢了!”
“她的身世是很悲惨,可朕对她极尽呵护,难道还不能抚慰她的苦痛吗?”穆离不懂,他的宠爱对芷衣来说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新阳摇摇头,“正是皇上的宠爱,无形之中加重了芷衣心里的痛……”
穆离有点恼火,紧紧地攥着拳头,腮帮鼓了鼓,然后,竭力缓解了情绪,“朕的宠爱加重了她的痛?这是什么道理?难道非得让朕对她不闻不问吗?难道非得离开朕她才安乐吗?”
“是的。离开皇上,对芷衣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是这么想的?”穆离的怒火又开始腾起。
新阳索性豁出去,“如果新阳是芷衣,也会这么想。”
穆离没想到侄女能这么说,眼中便有暗色拂过,“朕不好吗?”
“皇上很好。整个苍域国的适龄女子都以能够得到皇上的恩宠为荣。”
“那为什么偏偏她不这么想?”
新阳抿紧嘴唇,搂紧了怀中的两个孩子,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汲取更多的勇气。
终于,她抬头迎上穆离的目光,“因为,芷衣不可以跟杀害亲人的凶手在一起生活。”
穆离彻底愣住了。
他蹙着眉头,难以置信地摇头,“新阳,你在说什么鬼话?知不知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诬赖,是要领受五马分尸之刑的!”
新阳的脸上现出冷笑,“皇上让新阳畅所欲言,然后又要惩处新阳的言辞之失……”
穆离打断了她,“朕尚未责罚你!朕问你,是不是芷衣亲口告诉你是朕杀了她的亲人?”
想了想,新阳摇摇头,“这个倒没有。可是,知情人都说皇上就是真凶!”
“知情人?”穆离嗤笑着,“知情人是谁?有谁看见朕亲手杀人了?”
“可是皇上如何解释案发当时出现在灭门现场呢?不是皇上从死人堆里把芷衣带出来的吗?且皇上的剑尖上还滴着血,这难道不是刚杀过人吗?”新阳有点小愤怒了,为一国之君的“没胆量、不诚实”。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芷衣吗?”
“不是芷衣,她好像想不起小时候的事情了。皇上别管是谁说的,新阳只问,那是不是事实?”
穆离看着侄女的脸,“如果朕说不是,你会相信朕吗?”
新阳没料到会这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时,丁胜开口,“卑职相信那件事跟皇上没有关系。”
穆离看了他一眼,又望回新阳,“所以,芷衣一直认为朕是她的仇人,对吗?”
新阳没出声,用力点头。
穆离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只这一个理由,足以解释这么些年她为何要那么对他了!
“皇上,您还好吗?”丁胜担忧地问道。
穆离没有回答,他忽然觉得,老天太爱捉弄人。
为何这件事要等到多年后才让他知道呢!
“皇上,您是后悔当年那么做了吗?后悔杀了程家满门又把芷衣带在自己身边吗?”新阳也看出了叔叔的痛苦,仍不怕死地问道。
她故意不去看身旁的丁胜,已然能猜到他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几欲崩溃?或者可以说是痛不欲生?反正不好受就是了。
听了新阳的问题,穆离慢慢地睁开星目,看着不知名的前方。
“新阳,朕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程氏灭门案,不是朕所为。”
“那是谁做的?”新阳继续追问。
穆离直盯盯看着她,“是先帝,你的父亲。”
新阳惊得张大了嘴巴,连丁胜也跟着吃惊不小。
穆离没有再说话,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立冬日。
………题外话………这群该死的!
☆、127。127前嫌难释
彼时,十八岁的龙穆离是个心地单纯、相貌俊秀的少年。
他之所以在寒冬时节跑来晖城,全因了自己对皇兄说的一句戏言。
半个月前,兄弟俩在御书房欣赏才从外域弄来的紫珊瑚。
这种东西,世上罕见,据说上百年才能在海底积淀出一小块来。
就他们俩所把玩的这块,至少也得千年才能形成。
兄弟俩正在研究紫珊瑚的形状和光泽,“拂尘处”的人前来觐见,——“拂尘处”跟“钉子处”有异曲同工之用途,只不过,“拂尘处”不止为皇上窥探消息,还负责暗杀鲎。
原本穆离是要回避的,但被皇兄叫住,要他继续欣赏珊瑚。
皇上与来人的声音都不高,交谈的内容断断续续地传入了穆离的耳中。
没多久,皇上下完旨意遣退了‘拂尘处’的人,兄弟两人接着赏玩。
“皇兄,请恕臣弟多嘴,为什么要派“拂尘”去晖城呢?那里挨着辛狄国,难道是想跟辛狄开战吗?”年轻终究是稳不住架儿,疑惑在脑子里没有过完一遍就说了出来。
昭庆皇帝微微一笑,“傻小子!朕让‘拂尘处’去晖城‘清尘’,跟辛狄国一点关联都没有。”
“‘清尘’?是要杀人对吧?臣弟长到这么大,还从未见过杀人呢!”
“那,你敢杀人吗?”哥哥看似随意地问道。
做弟弟的也信口回答,带着谐谑的味道,“敢啊,有什么不敢的!杀人跟杀鸡没什么分别吧!一剑刺过去,命中要害,令对方身亡。”
“那好,这次行动你跟着去!如果你能摘下程广裕的脑袋,朕马上赐你更加豪华的府邸。”想必初衷是为了锻炼弟弟的胆量,他一直觉得弟弟有点过于文质彬彬。
穆离打愣片刻,只得接旨。
他觉得程广裕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是一时想不起来。
遂,翌日便出发,跟着两个专门从事暗杀活动的“拂尘”,一路向北。
虽然越走气候越冷,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熬。
相反的,他更喜欢这种寒冷的天气,感觉呼吸着冷飕飕的空气是件很痛快的事。
抵达晖城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他们在客栈里待了两天,并未急着去执行任务。
穆离曾一度怀疑,“拂尘处”派了两个武功一流的高手来,,要对付的一定是十恶不赦或者大逆不道的凶残人物。
然,第三天,他们去到程宅,看见两个杀手如嗜血的魔鬼一般、连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都一一斩杀的时候,穆离震撼得差点站不稳。
视觉和嗅觉的冲击令他惶然想起,这个程广裕,就是苍域国最有财力的商人。
而皇兄所谓的“清尘行动”,其实就是灭程氏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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