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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晨微垂了眼,瞥了瞥有些意态阑珊的女儿,勾了勾嘴角,抬眼看着微微晃动的车帘,低声道:“这事儿也就这样了,原也不指望她一个姑娘家答应了。”
“啊?”阿满疑惑地抬头看看自家娘亲,若有所思了一瞬,随即扑进邱晨的怀里,低低地哀呼道,“原来娘亲心里早有盘算,却不跟女儿说,让女儿难过了这老半天!”
邱晨含笑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温和道:“你那几句话挺好,给她知道,心里有个比较就成……等明年秋日,你两个表哥下场秋闱之后,中了举子,她就会不由自主地衡量斟酌……如此,再转过年来,不论你大表哥会试能否高中,都可以托人提一提了!”
十几岁金榜题名的才子不是没有,却极少,自古至今也能数的过来。别说还要未论婚姻的,家庭也能说得过去的……一层层条件叠加上去,自然就更少了。
若是俊文能够中举,哪怕会试不中,二十岁出头的举人也算小有所成,加上如今杨家在安阳府也算是殷实人家,又是满门忠厚……衡量种种,为俊文上王尚书府提亲,也就不算特别突兀了。
邱晨默默地盘算着,等俊文中举进京,她还得寻些机会,带着俊文俊书在诸位夫人太太面前多露几回脸才行。她侄子那般人才品行,配多好的姑娘都不委屈人,反而是哪个姑娘嫁过来,就是哪个的福气!
回到侯府,邱晨就命大厨房给小子们加菜,又一人赏一两银子下去!
阿福带着小子们自然是欢喜一片,有几个小子就嘀咕着弄坛子酒来庆贺,却被阿福阻住,并大声宣告:“等得了头名大胜归来,我备下上等的席面和陈年的美酒给兄弟们庆功,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可如今,咱们不过是小胜一场,不值得大肆宣扬!二来,后日就要决战一定输赢,是虎是虫那日才减分晓,这会儿哪里就喝酒庆功起来?兄弟们,难道一个小小的胜利就满足了?”
“不满足!”一个小子带头喊了一声,随即众人齐呼:“靖北侯府必胜!必胜!”
邱晨和阿满洗漱换了衣裳,有歇了一回,秦铮才带着昀哥儿转了回来。
阿福带着小子们一起吃饭,让人传了话不进来用饭了,邱晨和秦铮就带着阿满和昀哥儿用了晚饭。
往日里总是欢声笑语,温馨满满的晚餐,这一日吃的很安静,仿似一下子讲究起‘食不言’的规矩来。
秦铮几次抬眼看看妻子,邱晨一直忙碌着,先喂了三胞胎吃过辅食,又照顾着阿满和昀哥儿一双儿女吃饭,吃过饭,又张罗着给昀哥儿换练功服……
就一直忙着,脸色平静无波,甚至嘴角也挂着微微的笑,目光偶尔扫过来也是温温和和的,没有生气的迹象……可秦铮就是清楚地接收到了妻子生气的信号。
妻子每日里也忙,却没有特别地忽略了他……
倍受冷落的秦铮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我带孩子们去练功,你操劳一天必定累了,不必等我,先安置了就好!”
“好。”邱晨微笑应着,却看也不看他,只俯身一一给两个孩子整理好衣裳,送着两个孩子出门。
☆、第五百九十三章 发动了
自从邱晨嫁入京城梁国公府,除了秦铮出征或办差不在家,其他时候,邱晨总会等着秦铮一起就寝,然后,两个人会在睡前喁喁私语,交流感情,讲述所遇所思所想。
但是,这一日,当秦铮练完功回到房中,妻子邱晨却已经睡下了。
林嬷嬷眼中含着隐忧迎上来,接过秦铮脱下来的斗篷,低声道:“夫人劳累不支,先安置了,临睡叮嘱婆子伺候侯爷!”
林嬷嬷身后,承影带着夏艳和风轻垂首而立,承影挺拔秀气如竹,气度端方;夏艳和风轻也都长成,一个削肩素腰,窈窕婀娜,如临波碧荷;一个清秀宛然,如春水扶柳。都是如花初绽的年纪。
侯爷自从成家之后,已经没有小时候那般冰冷,面对夫人和公子小姐们时,很多时候甚至都挂着淡淡的笑意,虽说那笑一般浅淡的很,但看着侯爷长大的陈氏林氏等老人却看的清楚,侯爷的表情少了冷厉,目光更是温和了许多,甚至能够偶尔看到眼底深深的柔情。
之前,秦铮身边就几个嬷嬷伺候,其他的不是小厮就是亲卫,并不用丫头。是以,就连年纪最大的承影,最初也只是远远地瞥一眼侯爷挺拔肃然的身影,接触的多了,还是跟着夫人嫁进京城之后的事情,是以,并不太了解侯爷冷酷的一面。至于夏艳和风轻,都是靖北侯府老人的孩子,年纪又小了几岁,对侯爷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家长的描述,及至她们接触到的,则已经是婚后柔和了许多的侯爷了。
二十出头,就成了大明威名赫赫的靖北大将军,二十八岁平定北戎,开疆扩土立下不世功勋之后,成功封侯,成为大明开国之后,第一个凭军功获封的侯爷,也是大明开国以来,年纪最轻的侯爷。
就是现在,靖北侯也不过三十出头,正是男人一生最美好的年纪,加上秦铮本来就身材挺拔矫健,容貌也足够俊美……还端庄肃然,行动矫健,充满了男人的魅力……这样的男人,有地位有成就有品貌,自然充满了让人无法抵抗的魅力和吸引力。
秦铮进门没看到妻子,自然而然地就要绕过碧纱橱进里屋去,夏艳却匆匆上前两步,堪堪挡在了秦铮身前,微微垂首,揣着满是忐忑的心,双手在袖子中紧握着,努力镇定着自己的声音,柔声道:“侯爷,夫人这会儿怕是睡下了,还是……奴婢先伺候侯爷沐浴吧!”
说着话,夏艳似乎更加小心恭敬地垂低了头,黑而浓密的头发梳成双丫髻,乌鸦鸦地,沉重地垂在头顶两侧,那一弯细细的颈子无法承受这沉重,深深地弯下去……
若是邱晨看到,大概会想到一句现代流传颇广的诗句‘最是那低头的一抹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秦铮却恍似根本没看到,目光只是稍稍一瞬,随即转开了去,脚步也片刻不停,根本没怎么动作,却轻松地绕过挡在面前的夏艳,绕过碧纱橱,一步迈进里屋去。
刚刚夏艳突然跳出去的动作太过意外,随后,秦铮的反应也不过一瞬,林嬷嬷和承影愕然一瞬,秦铮已经进到碧纱橱里头去了。
承影动作敏捷,上前一步揪住夏艳的膀子,将她往外拖。承影是有功夫的,这恼怒情急下一抓,力量自然小不了,夏艳只觉得肩头仿佛被抓裂了,疼的钻心,泪水瞬间溢满了眼,却好在还没丢掉最后的理智,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眼泪很快就不可遏制地扑簌簌滚落下来。
“……要死了……真是!”林嬷嬷稍稍落后片刻也醒过来,却恍似根本看不到夏艳的泪水,恨得咬牙切齿地伸手在夏艳的手臂上掐了一把,紧跟着瞪了怔怔然呆立在一旁的风轻一眼,脚步匆匆却几乎没什么声响地绕进碧纱橱,紧跟着去伺候秦铮沐浴了。
里屋的暖炕,放着重重的帷幔。
打着皱褶的厚重的缠枝西番莲漳绒幔子,薄如蝉翼木兰花挑线灯影纱帐子,帐顶有绣了连年有余的锦鲤红菏花纹,精致美好的缠枝莲叶纹银丝绣,衬着黑色的厚罗上,静静地垂下来,在屋角一盏烛火的晕黄光线下,精美的恍如一个梦境。
帐幔里,暖炕上,已经安置了半个时辰的邱晨仍旧睁着眼睛看着帐子顶上的两尾锦鲤,目光黑湛湛地没有一点儿波澜。
外头的动静她听得清楚,听到那个脚步走进来,直直地朝着暖炕过来,邱晨的嘴角微微一弯,随即恢复了平静。暗夜里亮闪闪的眼睛也同时合上。
秦铮挑起帐子,探进来半个身子,弱弱的烛光随着他从帐幔的缝隙里照射进来,有一抹落在妻子的嘴角,柔软的红唇轻轻抿着,暗夜里细微的呼吸匀细绵长……
刚刚一瞬间腾起的怒火,莫名地散了去,秦铮的目光柔和下来,伸手,死哦胡想要抚摸妻子的脸庞,手指却在距离妻子脸庞两寸处停住,最后,慢慢地滑落下来,拉着被子的一角,将妻子露在外边的肩头盖住。
收回手,秦铮在炕下默默地矗立了片刻,随即悄无声息地转身。
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离开暖炕,往净房去了。
刚刚还酣然熟睡的邱晨缓缓张开了眼睛,帐幔有一丝缝隙没合拢,一抹淡淡的烛光照进来,恰好落在她的脸上,盈盈的烛光中,两扇睫毛轻轻地忽闪一下,又一下,似乎显示着此时此刻,邱晨内心深处汹涌的思绪。
她已经从承影处得了消息。
皇帝入冬后人参的用量多了一倍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