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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梦醒了。”
男子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仿佛一记钟磬,敲得青鸢瞬时恍惚。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泪水是麻木的苦涩。她脑子里轰轰乱响,视线都开始模糊。
她不可置信的退了几步,踉跄的步子险些摔倒。她不信,她不信,桓夜会打碎这个梦。
这就是个梦魇。等她明儿醒了,她和他还是一样,他候在窗下等她起床,她嗔怪着要吃两笼荷芽鸡菘卷儿。她和他还和小时候一样。
青鸢荒忽的摇着头。对面的男子一袭红衣,妖艳诡异,再不复是她冷峻镇定的桓夜,不是她一流泪就会奔过来抚摸她头顶安抚她的桓夜。他就漠然的站在那里,咫尺天涯。
“十一年前,你就救回了一个不该救的人。”桓夜忽地幽幽说道,深深的瞧了青鸢一眼。运起轻功,转身离去,红衣几个闪现,就消失在夜色中。只是在桂香如慕里,留下似有似无的一句。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桓夜,唯有,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无比清晰,刺得青鸢耳膜发疯般的痛。夜色瞬时破碎,青鸢抬眸瞧向隐约的红衣俊影,像一团火般刺得她几乎失明。
她无力的勾了勾嘴角,突然觉得好累。
吾名青鸢,为天所弃。终于连陪伴十一年的男子,也离她而去。多么的,彳亍独行。
女子倦怠的双眸一闭,忽地往后倒了下去,溅起一地落桂花。暗香袭人,月影扶疏。
。
桓夜,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一个梦魇?
。
待青鸢再次睁开眼,已是日光倾城。触目是紫檀镂雕百鸟朝凤的榻顶,鼻尖袭来千年奇楠的熏香。日光渡上屋角几枝金桂,几朵落桂花飘在她锦鲤莲花的衾被上,仿佛正与鱼儿们戏耍。
这是她在浮戏山的厢房。
她动了动身子,脑海里像针扎般痛,昨晚发生的事儿都有些模模糊糊记不清晰,唯一烙下的便是那红衣俊影,妖冶、绝望、离她而去。
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胸口的伤势倒是好了七七八八,估计又是被道姑用道法医治,一晚就尽数愈合。
“醒了?”淡淡的声音传来。青鸢这才发现厢房内还有个人,倚靠在窗边,檀色鲛绫衫子宛如秋色,姿态无双衬着窗外秋山红枫,宛如一幅画。
青鸢不禁怔了怔。昆仑公子。
第205章 君子毒()
青鸢竟是掏出了身上所有的符箓,她慌乱地喘着气,目光狠狠的盯住昆仑公子。莫邪剑横在身前,染血的指尖已经搁在了上面。只要昆仑公子一有动作,她就用上自己的血祭道魂。
“天下敢对本公子不敬的人,屈指可数。”昆仑公子整了整衣衫,面容已经恢复如初。
他略带轻蔑的挑眉瞧着青鸢戒备的样子,语调里的冰冷、霸道、不善,和方才判若两人。厢房内的温度瞬时下下降,空气凝滞,一股磅礴的威压宛如实质,向青鸢狠狠压过来。
宛如千钧泰山压顶,青鸢顿时屈身垂头,握住莫邪剑的手都在颤抖。她浑身动弹不得,已经能听见骨骼的哀鸣,根根碎裂。这种威压,让她不由自主的臣服,对眼前的这个无双公子,只能心甘情愿的献上性命。
“是公子。先对鸢不敬。”青鸢抵抗着重压,艰难地抬起已经发紫的小脸,逼视着男子,毫无畏惧。
昆仑公子的眸色深了深。伸出一根玉雕般的食指,轻轻一点。
青鸢的瞳孔顿时缩了缩。就是这么个轻巧的动作,宛如吹响了索命的丧钟。青鸢盖着的锦鲤莲花衾被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电光火石之间,无数莲花仿佛活了过来,刷刷几声,从衾被上高涨数丈,猛地将青鸢死死缠住。
柔软的荷花枝蔓顿时成了冰冷的修罗鞭,青鸢的手臂、腰肢、脖颈每一处都被锢得动弹不得。并且枝蔓还在不断缩紧,女子的肌肤上顿时血痕累累。
青鸢痛苦地几乎窒息,缺氧的空白侵蚀着她的理智。女子脸若金纸,唇齿发乌,却还是眸色倔强,凛凛地逼视着昆仑公子。
一刻,两刻,三刻。
榻上的女子,双眸开始渐渐失去焦距,整个小脸都开始紫得发黑。而那姿态无双的昆仑公子,却如同玩笑般欣赏着一幕,甚至还斟了一杯桂花酒,慵散的一饮而尽。
当青鸢绝望地以为自己要魂归地府的时候,她浑身忽地一松。刷刷一声,无数枝蔓退却变小,重新变为了衾被上的绣花。一息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青鸢扑到在榻上,解脱般大口吸着空气,却被呛得连声咳嗽。鲜血从血痕中渗出,染红了整张衾被。
昆仑公子的面容却丝毫无有异样,冰冷淡然。他静立了一回儿,便转身离去。
临到门口,他忽地回过头来,玉雕般的食指有意无意的抚摸过唇瓣,似乎在擦拭残留的美酒,似乎在回味方才红唇芳芷,散发出致命的魅惑。
“记住了,你不能反抗我,只能。。取悦我。”
青鸢一愣,秋风呼啦一声吹开窗扇,携带着满山桂香秋色灌了进来。
待她缓过神来,那抹俊影早就没了踪影。只有案上一壶桂花酒幽香独在。
青鸢瘫软般倒在榻上,庆幸着自己小命保住。也暗道日后再也不遇到昆仑公子为好。此人行事诡异,深不可测,是自己断惹不起的人,仙如何凡如何,她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崤山日子安静宁和,柴油米醋日日绵长。
第206章 陇头歌()
胡思乱想加之伤痛难耐,青鸢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此后昆仑公子也没来过问,倒是派来了几个道姑,为她医治伤势。几句道诀,就让青鸢满身血痕尽数痊愈。浮戏山诸人道法之高,让青鸢不由得绝望,何时才能逃脱。
一夜醒醒睡睡,直到次日辰时。秋日的阳光懒懒的洒了近来,携带着清冽的秋气,让青鸢不禁打了个寒噤。她匆匆洗漱更衣,推开窗户,见得满山红叶如醉,山间都结了层白霜,在秋阳下反射着淡淡的白光。
“快深秋了呐。”青鸢深深吸了口秋气清冽,听着明镜般的天空大雁归鸣,不由长叹了一声。
自今年初春西行,已然大半年了。生生死死,仙凡纷纭。她突然,好想回家。回崤山去,自己亲手酿一庐桂花酒,做点桂花糕,桂花糕上定要撒满去岁做的、切成细丝儿的玫瑰卤子。
正是乡愁如海,哀不可耐。忽听得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清冷的曲调。
一声声在秋色中流淌,哀婉仿佛万林木落,轻柔恍若白霜似雪。如水般倾泻在层林尽染仙山美景,雁阵应和般发出一声长唳,秋风弹红枫舞落英,宫商角徵羽,字字凝霜。
青鸢却是心下陡惊。
这旋律,赫然是崤山一带的民歌,是她自小唱的那首“陇头流水,流离山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朝发欣城,暮宿陇头。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这首民谣的调调,桓夜知晓,姬渊知晓,李辰焰也听过。曲调简单,虽不能唱,但凡听过,调调却是能哼得出来。
如今却在这仙山浮戏响起,绝不可能是远在大魏朝堂的李辰焰,不可能是是阻她上昆仑的姬渊,更不可能是宛如噩梦般离她而去的桓夜。
还有一个人。青鸢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方陵朔。
青鸢浑身抖了抖,手忙脚乱的穿上绣鞋,鞋子都还拖着一半,就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曲调始终在山林深处悠扬,仿佛在召唤着青鸢,一声声催促着女子的脚步。深秋的泥地很是冰冷,结了层白霜。女子的绣鞋掉在了半途。玉鱼儿一般的赤足被落枝划破,滴滴鲜血染红了白霜,女子都没有察觉。一路拨开枫树青松,穿过桂林菊丛,顺着曲调的方向,步伐不稳的寻过去。
一刻,两刻,三刻。
青衫身影在秋林间穿梭,罗裙被落叶拉破,秋风灌进缝隙,冷得女子齿间发颤,可她的额角却偏偏满是热汗,焦急地凝神辨别着方向。或是冰冷的溪涧,或是宽达数丈深壑,或是路窄难行的幽林,女子都丝毫不顾,只是根据曲调寻着最近的路线,一路奔跑过去。
方陵朔。这曾经最讨厌的三个字,她此刻却在念了无数遍。
她希望这不是幻听,希望不是梦魇,希望一路的尽头,能看到那个好美酒好偷懒好吃豆腐的不正经夫子,笑着唤她“鸢鸢”。
她想见他。
终于,曲调越来越清晰,恍若近在咫尺。青鸢心下激动,拨开灌丛大踏步奔过去,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