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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红云摸着胸前的鹿皮袋子,恹恹地问道:“欣斓,你给我挂的这是什么?”
“提气的药材,对你大概有些帮助。”
正说着话,连少沐已买好东西送至门口,她到门边接过拿进来,又回头问福子的水烧得怎样,连少沐说已烧好了,正温着。
一个时辰之后,顾红云便开始阵痛,一阵紧过一阵,眼看便要生了,而产婆到现在都还没到,她紧张万分。
她没见过女人生孩子,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凭感觉做些准备。
樱桃见她做事有条无紊,慌乱的心踏实了许多,仿佛有了依靠一般。
天将黑尽时,李旺终于将产婆请来了,她顿时大松了一口气,感觉心中终于有底了。
顾红云一声声压抑地呻吟着,可就不见生得下来,折腾到半夜,热水都重新热了好几便。
在大家都筋疲力尽的时候,顾红云终于将孩子生了下来,是个漂亮瘦小的男婴,虽然显得瘦小,倒还算健康,哭声清亮,院中焦急徘徊的男人们终于松了口气。
顾红云喜极而泣,看着身旁收拾得干干净净,包着薄棉被的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太太,可不要哭了,月子里哭,听说日后会害眼病的。”樱桃流着泪笑道。
“我这是高兴啊。”顾红云虚弱地道,可想到钟凌风还在地牢里,她心中又泛起一阵阵酸楚。
那产婆帮樱桃将房间收拾出来,然后便要离去。
她忙给了产婆一些银子,打发李旺送她出去。
她以为一切都顺利,然而,子时前,顾红云却突然出现状况,出现了大出血,很快便昏迷过去。
她一下便慌了神,赶紧叫李旺去请郎中,樱桃吓得抱着婴儿在一旁压抑地抽泣。
看着顾红云惨白的脸,听到她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她纳闷了,为何龙吟不起作用了?
大概这一刻她早已忘了嵇尧曾说过,龙吟每日只有一次功效,这原本是对她的一种保护,若是毫无限制地使用,只怕早已引起世人注意。
其实,顾红云在马车里已经情况十分危急了,且胎儿在宫内出现了窒息状态,后来转危为安,顺利生产,都是龙吟的庇护。
郎中赶来,切脉之后默默地摇头不语,只是从药箱里拿出几片人参,让放进她嘴里含着,又开了一副药。
最后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胎儿未足月,胎衣尚未成熟便剥离了,导致血崩,止不住血,伤了根本,能不能活,便看这幅药起不起作用了。”
说罢,便开始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樱桃普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颤声喊道:“求求您,救救我家太太,救救我家太太啊,先前她还好好的!”
那郎中叹了一声:“在下才疏学浅,已然尽力了。”说罢,拔腿要往外走。
樱桃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住那郎中的袍子不撒手,哭道:“先生…先生,求求您,再想想办法。”
郎中无奈地扭头望向她。
她忙上前安抚樱桃,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樱桃,先生已开药了,得赶紧让人煎了喂给太太才是。”
樱桃将头埋在孩子襁褓上抽泣着退到一边去。
她忙拿出诊金,叫李旺送郎中出去,又叫福子赶紧去灶台上煎药。
她守在顾红云身旁,看着生命迹象慢慢从她身体里抽离,自己只能干着急,毫无办法,心口不由得像堵了一团棉花,压不下吐不出。
那婴儿好像感知母亲快要离去一般,毫无征兆地啼哭起来。
稍后,福子把药送到门边,她赶忙过去接过药碗,端至床榻边,拿勺子舀了吹凉往顾红云嘴里喂,怎奈她牙关紧咬,滴水未进。
“少沐,你进来,我需要你帮忙。”她对院子里的连少沐说道。
连少沐嗯了一声,犹豫了一刹那,抬脚跨了进门来。
“你帮我把她撑起来,扳开下颚。”
他迟疑了极短的一瞬,便按照她说的去做,在这关头,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大防,救人要紧。
她又舀了勺药给她强灌下去,依然是大部分溢了出来,仅有很少一点浸了进去。
看到顾红云喉咙上下动了动,她终于松了口气,忙又舀了一勺喂给她,结果却引起她一阵呛咳。
“…欣斓……”顾红云勉强睁开眼帘,缓缓抬手虚抓了一把。
她忙放下药碗,握住她冰凉的手说道:“太太,欣斓在呢。”
“帮…帮我救…救三爷,把…孩子…送到他…手中。”顾红云拼尽全力说出最后两个字,便身子一软,手从她手中滑脱出来。
“太太!”她大喊,抓住顾红云的手臂,摇了摇,可顾红云已再无半点生息。
“为什么?为什么?!”她顿时感觉浑身乏力,呆愣地望着顾红云惨白的脸,心如撕裂般疼痛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何龙吟也救不了她。
已经这样努力了,结果还是挽回不了她的生命,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冲击着她的整个心扉。
第83章()
樱桃抱着孩子扑过来,将婴儿放进顾红云的怀里,然后一膝盖跪在床前,扒着床沿嚎啕大哭。
连少沐将顾红云的身体放平,盖好被子,拍拍欣斓的背,转身出门去了。
樱桃却忽然转身跪行到她面前,道:“斓儿,我知道,太太临死前将孩子和救三爷的事托付于你,你便一定能办到,樱桃在这里替太太和三爷给你磕头了。”
她知道她一定能行,当初她从地牢里救走沐炼的事情,山庄里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了很久。
她伸手去扶樱桃,道:“我们先找个好地方将太太安葬了再说。”
“不,你不答应,我便不起来!”樱桃执拗地跪在地上。
“我没说不去救三爷,只是事情得有个先后顺序,先安葬了太太再说。三爷,咱们要救,孩子也得尽快找个乳娘来带,我可是一点带孩子的经验都没有,你也不会带孩子的,对吧?”她无奈地道。
樱桃见她答应了,这才摸了一把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她从顾红云脖子上取下鹿皮袋子,挂回自己身上,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请风水先生,是不是要请法师还是道士来做法事,还有要买地,她什么也不懂,怎么弄?
樱桃一边流着泪一边给顾红云净身,换上干净衣裙。
几个时辰过去,天已大亮,一缕阳光照在顾红云惨白的脸上。
她歪在软塌上靠着,闭着眼睛一筹莫展,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连少沐从外面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一中年男人,冲屋内喊了一声:“斓儿出来下。”
她起身出门,看到他身后的人楞了一瞬。
连少沐忙迎过去介绍道:“这位是专门办理丧事的秦大哥,你不用再操心了,一切都交给他好了。”
她对来人点头:“那有劳秦大哥了,要怎么做,只管吩咐便是。”
那人颔首施礼:“欣姑娘不用着急,一切都会妥善处理的,我们先要将人抬出来停在院中。”
“好,都按你说的办。”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回头问连少沐:“李旺呢?”
连少沐轻声道:“我让他去找乳娘去了,那孩子还没吃上奶。”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直以来,她认为连少沐江湖经验少,这些事情他应该是不知如何去安排的。
可现在看来,是自己轻看了他,回想当初他安葬连壅时的情景,后来面对善犷村的那种场面,面对七娘的死,到如今,已然成长为一个应对自如的人。
她内心虽然轻松下来,但身体反而感觉疲累不堪,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道:“我想去睡一会,有事叫我。”
连少沐心疼地看着她,“你去我那屋睡吧,等他们将人弄出来之后,我会让人把你房间全部冲洗一遍,所有东西全给换过,若你害怕的话,我们换一个房间也行。”
她淡淡笑道:“不必,放心,我不害怕,你去忙吧,我去叫樱桃抱孩子去李旺房间歇息,她应该也很累了。”
“嗯,快去吧,外边有我呢。”他眸子里盛满了关切。
她去叫樱桃带孩子歇息之后,便走进连少沐的房间,轻轻掩上房门,脱鞋上了床。
原本以为一挨上枕头便能睡着,可偏偏又睡不着了。
想到顾红云临终前的托付,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去的,再困难也要去,且不说顾红云生前对她的好,只说当初钟凌风替自己挡下钟俊宏那一剑,也应当回报钟凌风。
只是,什么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