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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听起着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充满平静的回响,让杨梅忍不住剖白内心:“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只想让事情越来越好,却不知道出现意外该怎么办。”
他牵她坐到自己的左腿上:“没必要对自己太高要求,你做得很好,找房子安顿、生火做饭……”
“还害得你差点膝盖变形。”
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头,肖铎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变形金刚,哪有那么脆弱?全世界的医生都喜欢夸大其词。再说,如果不是我坚持自己洗澡,根本不会出这种事,你完全没必要自责。”
两人额头相抵,透过『迷』蒙的泪光,杨梅依然能够看清对方的眉目,带着笑和毫无保留的包容。
抑郁症患者的情绪波动频繁,即便是在正常状况下,也很容易陷入大悲大喜的极端——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太正常,若非及时发现并宣泄,有可能郁积于心造成更多麻烦。
恢复平静之后,杨梅坚持要承担责任:“你是病人,我是看护,出了问题当然是我的错。”
肖铎挑眉,假装不服气地反问:“你以为这是我第一次受伤?第一次韧带撕裂?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还受过哪些伤?”
“骨折两次,脱臼一次,韧带撕裂的次数记不清了,只是没有这么严重。”
他耸耸肩,仿佛是在谈论别人的身体:“职业运动员本来就有风险,击剑已经算很安全的项目了。我从小到大练了二十多年,难免会吃些皮肉苦,还好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因为常年在室内训练,肖铎生得细皮嫩肉,肤质也很好,不仔细根本看不出身上的那些伤疤。
训练、比赛、竞技,击剑生涯为他加冕各项荣誉,也制造了无数伤病,让人即便旁听也不忍卒闻。杨梅的震惊渐渐演变成麻木,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勉强维系着表面上的克制。
肖铎不想让她继续自责,只好对最后一次受伤的过程详加描述,还故意把情况说得很严重。
沉『吟』片刻后,他依稀回忆道:“那是里约奥运会前夕,距离比赛时间比现在还短……肩胛骨骨裂加韧带拉伤,睡觉都不敢翻身,生怕压到伤口影响恢复。”
杨梅立刻像触电一样弹起来,躲得远远的,生怕压到他的旧伤。
肖铎大笑:“过去这么久,早就长好了,你还真当我是玻璃做的?”
她却拒绝妥协,躬身坐到地板上,坚持固执的反驳:“医生说过,各个人、不同年龄的恢复情况不尽相同,四年前你才二十多岁,跟现在不是一码事。”
“那倒也是,”肖铎挠挠后脑勺,“如果错过东京奥运会,我就可以直接退役了。”
对于职业运动员来说,“退役”二字有着特别的含义,即便只是在无意中提起,也会让气氛变得莫名沉重。
杨梅清了清喉咙,主动出声转换话题:“上次也打了石膏?是谁照顾你的?让我取取经。”
有那么一瞬间,肖铎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甚至没有残留任何痕迹——自两人相识以来,她还从未见过对方这副模样,当即闭上嘴巴。
十几秒钟之后,杨梅尝试再次开口,却被男人截去话头:“……是我外婆。”
提及那个亲昵的称呼,他脸上的表情无比落寞,就像一只风筝被扯断了线,毫无羁绊地在半空中飘『荡』,再也回不到原点。
杨梅在父母亲身边长大,并从未过度依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却不妨碍她理解肖铎的感受。
“我爸爸是工作狂,妈妈也有自己的事业,两个人都很很忙,我一直跟着外婆。”
见听众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肖铎连忙补充解释:“外公早年去世,我妈妈生在单亲家庭,所以才会特别争强好胜。”
说完,他回忆起体校旁的外婆家,如同一片与世隔绝的港湾,无条件地提供着温暖庇护。外婆看着他的长大,陪伴训练、为每一次比赛准备行装,在胜利或失败后第一个鼓掌,是外孙眼中永远的依靠。
男人的语言并不复杂,大部分是流水账一样的平铺直述,仿佛在极力避免触动更深的感情。
天『色』渐暗,多瑙河两畔的华灯初上,映照着头顶的片片繁星;灯光和星光混杂在一起,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里,也拨开了心头的层层『迷』雾。
第一次听他提及自己的成长经历,感觉两人前所未有的亲近,让杨梅舍不得打破这份宁静。
最后,肖铎叹了口气:“外婆在苏联留学的时候,接触过西方文化,对击剑项目有特殊的感情。这也是她当初不顾爸妈反对,坚持让我练下去、成为职业选手的原因。”
想象满头白发的老人护着外孙,用单薄的身板撑起一个少年的梦想,杨梅忍不住再次湿了眼眶。
“里约奥运会的金牌,是我承诺给她的寿礼,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的肩膀耷拉下来,仿佛承受着无形而巨大的压力,再也背负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之前说的过?肖铎滞留巴黎并非有违常理,那是伏笔啊伏笔……(大写的“冤枉”)
虽然伏笔写得没被大家看出来,还是只能证明我太失败……(撞墙)
第51章 忆往昔()
室内光线越来越暗; 渐渐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杨梅隐约猜出故事的结局; 联想到母亲去世时自己的无能为力,忍不住柔声安慰道:“老人家有在天之灵; 肯定能懂你的一片孝心。”
“……我外婆一辈子好脾气,如果你们有机会见面,应该很投缘。”
肖铎勉强勾起嘴角; 笑容却像掺了黄连一样苦; 让人心生怜惜:“我能接受生老病死,只是不认同教练组的自作主张。”
胰腺癌号称“癌症之王”,发病后病程发展很快; 五年生存率低于1%。
为了备战里约奥运会,国家队提前半年封闭训练,队员们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任何消息都要通过教练组传递。
那一年; 他连续参加了几场世界杯分站赛,世界排名稳定在前三,是队内的希望之星。
外婆确诊后; 家人当即通知老山基地,却保安拦在门外。自击中心的领导、教练组的代表轮番前来慰问; 一心确保训练计划不被打断,直到肖铎顺利地参加奥运会。
“他们只要老人家坚持、坚持、再坚持; 从没想过她坚持不住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男人仰头看向天花板,沉重的鼻息间; 充斥着懊恼与痛苦——时间并不能治愈一切,对于长在心上的伤疤来说,任何时候被揭开,都是同样的鲜血淋漓。
杨梅缓步走了过去,躬身将他揽进怀中,轻抚那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无声地安慰着彼此。
肖铎靠在她身上,深吸一口气道:“奥运会十六强赛,有外国选手带手机入场,我趁陆指导不注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那时候没想别的,就想给外婆报喜,让她看着我拿冠军。电话是我妈接的,能听见哀乐的声音,又是北京时间早上五点,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早在得知他真实身份的当天夜里,杨梅就看过那场决赛的视频,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记忆犹新。
美国并不是击剑运动的传统强队,自从扎古尼斯、陈海翔等明星选手横空出世后,才开始引人注目。
即便如此,伊登依然无法与世界排名第一的肖铎相提并论。
然而,美国队在里约拥有半个主场优势,观众和裁判都明显偏向伊登——比赛被频繁的喧哗鼓掌打断,裁判的每一个判罚都会引发评论员的质疑——种种干扰因素叠加在一起,无不给剑道另一端的选手施加了莫大的压力。
最后一剑,肖铎和对手同时刺中、同时扔掉面罩,裁判却判对方得分,他与金牌失之交臂。
“所有人都责怪裁判不公,只有我知道自己当时的状态……如果正常发挥,伊登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得分,哪里还需要打决胜剑?”
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杨梅恍然大悟:“个人赛之后,你拒绝出战团体赛,也是因为外婆?”
肖铎自嘲地笑道:“输了比赛,陆指导心里也不好受,我又为外婆的事情责怪他。我们俩直接在休息室里吵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我一处剑馆就拎着行李脱队了。”
想到陆培宁的火爆脾气,杨梅吓得打了个哆嗦,却也愈发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