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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还直接派人接管航船通行的渡口,以防周家从水路进攻鄂州。
商队要经渡口北上,接到消息后,决定再在驿站旁的邸舍多住几天。
他们这一次带了些东西,必须走水路。
眼下局势紧张,江州和鄂州有随时要打起来的迹象,苏慕白不敢在这时候赶上去送人头。
阿青不懂外边的局势,和怀朗八卦:“周都督回来,袁家怎么吓成这样?”
怀朗嘴里咬了根甜草根,道:“长安那边乱成一锅粥,李司空出事了,他的那些义子为了争权打得你死我活,袁家一直仗着和李家的关系作威作福,现在没了靠山,能不怕吗?周都督和李司空水火不容,第一个就要打袁家!”
阿青喔一声,似懂非懂。
邸舍外响起马嘶声,阿山翻身下马,奔进邸舍,上了二楼,看到守在房门外的两人,道:“郞主呢?我有事禀报!”
“郞主在里面。”
阿青转身叩门。
里面传来周嘉行的声音,让他们进去。
阿青和阿山一起推门进屋。
阿山跪地道:“郞主,寨子里被抢来的那些女人已经送回去了。”
周嘉行坐在榻上,低头看舆图,闻言嗯一声。
阿山摸了摸后脑勺,“郞主,我看到几个熟人。”
周嘉行没抬头:“什么人?”
阿山道:“永安寺的和尚。”
“和尚?”一旁的阿青瞪大眼睛,“难道是他们?”
要求()
“是谁?”
门外的怀朗跟了进来;问。
阿青看一眼周嘉行。
周嘉行没抬头;挥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阿青道:“那天攻打寨子的时候;我和阿山去救那些女人;碰到几个和我们一样混进寨子的人;差点打起来;后来他们知道我们也是去救人的,就和我们一起联手杀马贼。我看他们身手利落,下手干脆;一看就是高手,怕他们会看出我们的身份把事情泄露出去,一边救人;一边留意他们;无意中看到他们头上戴的毡帽底下没头发——全都是光溜溜的大脑壳,他们是武僧!”
“武僧?”
怀朗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抹惊诧。
阿青接着说:“那些武僧也是去救人的;他们帮我们杀了不少马贼。不过他们找了一圈;好像没找到他们要救的人我看他们走的时候很利索;没管那些女人。”
说着扭头问阿山。
“你在哪儿碰到永安寺的和尚?”
“就是他们!”阿山道;“我在送那些女人回来的路上看到一群和尚。那些和尚四处找被马贼劫去的小娘子,一个一个把她们救出来,我碰到他们好几次不过今天那些和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都消失了;听说好像是永安寺那边的人送了封信过来;催他们回寺。”
阿青思索片刻,拱手问:“郞主,要不要接着查下去?”
“不必。”
周嘉行头也不抬,道。
阿青答应一声,和阿山一起躬身出去。
怀朗留了下来,目送两人走远,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问:“郞主,要不要查一下永安寺?”
周嘉行摇摇头。
“他们肯定是去救九娘的。”怀朗小声说出自己的推测,“永安寺只有雪庭小师父身边有武僧。他知道九娘落到马贼手里,派人去救她,您送九娘回江州,算起来消息应该传到永安寺了,雪庭知道九娘安全归家,派人召回那些武僧,所以阿山才会说那些武僧忽然都不见了。这才说得通。”
周嘉行没作声,似乎送走妹妹九宁后,一切和江州有关的事都和他无关了。
怀朗等了一会儿,见周嘉行没有开口的意思,转身出去。
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拍一下脑袋。
“郞主,我想起一件事。”
顿了一下,回头道:“是和九娘有关的。”
周嘉行抬起头,眉头轻皱。
怀朗不敢卖关子,连忙道:“之前郞主派我去查崔氏的田庄,我查到一些奇怪的事。跟着崔氏一起从长安逃出来的仆从好像每个月都会去永安寺听俗讲,而且自愿为永安寺做工。我当时好奇查了一下,发现九娘身边近身伺候的老仆,还有那个叫冯姑的,都不是崔氏选中的人,她们是从田庄挑出来送去府里伺候的。蹊跷的是——之前照顾九娘的乳母出府以后就不见踪影了,按理来说崔家的老仆应该留在田庄养老才对”
他详细说出当时查到的一些疑点,最后做了一个总结。
“我觉得雪庭小师父一直在暗中关注九娘,甚至派人跟着九娘,周家人并不知情。”
周嘉行眉头皱得愈紧。
怀朗嘿嘿笑:“听说雪庭是九娘的远房舅舅他是个出家人,不染尘烟,没想到对外甥女这么好。远房表姐去世,他怕外甥女被人欺负,费尽心思把自己的人送进周家保护九娘”
周嘉行搁下手里的炭笔。
怀朗立刻噤声。
周嘉行目光落在一旁的落地衣架上,他刚才解下的革带挂在上面,系带嵌了一把花花绿绿的弯刀。
看着它,不免想起九宁低着头解开他腰上皮扣、帮他戴上弯刀的样子。
还有她坐在马背上和自己并辔而行时侃侃而谈的模样,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一袭锦袍,周身好像笼了层朦胧晕光。
那一刻,周嘉行明白什么是明珠生晕。
周百药重男轻女,不是个好父亲,身边又有来路不明的人她肯定没察觉。
周嘉行道:“查永安寺和崔氏的田庄。”
“是!”
怀朗应喏。
司空李元宗死在长安的消息传出,河东大乱。
李元宗的义子们联合起来,以为父报仇、讨伐弑父的贼子李从信为借口,想直接踏平长安,逼小皇帝退位。
几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长安世家纷纷出逃,朝中大臣建议小皇帝效仿前人出京逃往剑南,小皇帝应允。
然而小皇帝运气实在太好,河东军大军走到一半,留守太原的一位义子发动兵变,杀了其他兄弟的家眷。义子们勃然大怒,也不管长安了,立刻掉头回太原,杀了那名义子。接下来,这些义子为谁能继承河东军而大打出手,还没抢回李元宗的尸首让其入土为安就先打了个你死我活。
李元宗的义子们自相残杀,各路节镇心里简直了开了花,趁机出兵抢占地盘。
昔日不可一世的河东军忙于内斗,无暇出兵反击,河东军的地盘很快四分五裂,被其他节镇瓜分。
而那些死在长安的刺史家中的子嗣虽然没像李元宗的义子们那样杀红了眼,却因为没有防备而被军中掌权的军将杀害,短短一个月内,七八个地方节镇换了一个又一个主人。
小皇帝乐见其成,谁实力强他就纵容谁出兵,哪怕弹劾的折子雪片似的飞往长安,他一概不管。
天下大乱。
江州这边,周都督安全归来,周家人安心之余,看到其他节镇趁河东大乱抢了不少地盘,也有点蠢蠢欲动,建议不如把隔壁鄂州给占了。
鄂州袁家的家主也是从李元宗帐下出来的,这些年袁家靠着商贸积攒了不少家财,其中一半都用来供奉李元宗,以换取李元宗的庇护。
江州和鄂州一衣带水,如果能把鄂州抢到手,江州兵可以依靠大江天险阻拦河东军南下,壮大实力。
“都督,鄂州北通中原,西临两川,东接江东,南连湘楚,不止地理位置险要,境内土地肥沃,有鱼米之乡之称,如今李司空已死,鄂州就是砧板上的鱼,等着人宰割,我们何不趁机拿下鄂州?”
其他人亦附和:“袁家和李司空沆瀣一气,这些年和我们江州时有摩擦,仗着李司空给他撑腰,偷偷抢占江州田地,这次设下埋伏暗害都督的人肯定是袁家的同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不能放过袁家!”
众人越说越激动,恨不能立刻发兵灭了鄂州。
周都督坐在榻上,斜倚凭几,懒洋洋地听众人吵闹,拍拍手。
众人忙安静下来,等周都督发话。
周都督换了姿势继续倚着凭几,然后把提出建议的幕僚骂了个狗血淋头。
“河东大乱,下一个倒霉的就是江州!金州、黔州、潭州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信不信这时候出兵鄂州,江州兵还没走出五十里,江州就被人占了!当肥肉是这么好咬的?鄂州已经被三面包围,江州兵可以往北、往西,打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能往东去打鄂州!”
幕僚们惊出一身冷汗,忙叩首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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