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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儿就是李家大少爷,李少君,一个从出生就躺在床上没起来过的病秧子,今年二十,正是大夫判的生死劫年纪。
言下之意,送客。
曲云流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轻声道:“李夫人,就算令公子的病无碍。依今日所见,府上恐有鬼怪作祟”
“多谢道长好意。”李雨儿淡淡打断他,起身道,“家中之事小妇人自有计较,不劳挂心。”
花无邪慢悠悠地呷了口清茶,撑着下巴道:“可巧了,这世上同我齐名的神医都是我的旧相识,多年未见,在此重逢也是缘分。师兄,容我去和他叙叙旧,再走如何?”
三师兄的旧相识不是花魁便是女妖女鬼,何曾有神医了?!除非这神医是女的!明舟正要发问,就见花无邪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须臾,孟洵颔首:“他乡遇故知,理应叙旧。”
李雨儿脚步微顿,掩在袖口里的手紧了紧:“怕是不巧,神医要专心替君儿治病,暂不能见客。”
“那太可惜了。”花无邪幽幽叹了口气,“唉,既然如此也强求不得,师兄,我们明日启程吧。”
孟洵笑:“好。”
闻言李雨儿松了口气,再不停留,转身出了前厅。
等她走远,曲云流一脸凝重:“师兄,李夫人火急火燎地赶我们走,想必这李宅有古怪。”
花无邪拿起串葡萄,一口一颗,摇头晃脑道:“儿子比娘大,爹又死得如此诡异,能不古怪吗?”
“那要如何是好?”曲云流叹气,“明日可就要启程了。”
“小事一桩。”花无邪挑眉,“夜探可破。”
这时元清从门外进来,许是拉肚子虚脱了,脸色有些苍白,闻言好奇道:“什么夜探?”
“元小子你拉什么肚子那么久,菜都凉了。”明舟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连着给他留的几道小菜一起端过去,“先喝点粥垫肚子吧。”
元清不情不愿地端起碗,黑漆漆的眼珠盯着花无邪,嘀嘀咕咕道:“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瞒着我?”
“能有什么好玩的。”花无邪凤眸微眯,突地凑到元清耳畔,轻笑道,“不过是我和你二师兄,八师兄晚上要一探香闺,你想一起吗?”
咳咳。
元清顿时一口粥噎在喉咙,咳得脸红脖子粗,耳尖染上层红晕,扭捏道:“那什么,我、我真的可以去嘛?”
“你倒会顺杆爬,想得美!”花无邪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似笑非笑道,“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子,还是和明舟,圆空他们乖乖待在屋里吧。”
“哼。”元清不高兴地吐了吐舌头,把头一埋,继续喝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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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哗啦;哗啦;哗啦。
夜风拂过;吹得树叶全部颤动起来;在静谧的深夜听起来很是骇人。很快;一抹身影;准确说;是一抹清瘦身影提着一个团团身影从李家大宅的屋顶掠过。
李八卦乖乖任池砚提着后衣领,一双大眼睛机灵地四处乱瞄。很快,池砚停在南边一个庭院。
她用手在嘴边搭了个小喇叭;小小声道:“二师兄放心,此处安全。”
池砚:“嗯。”
李少君住的庭院不算小,一共有五间屋子;只是李少君喜静;待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只有一个。
此时只有正中的那间屋子还亮着光。
略一思忖,他提着李八卦落到墙缝里;手指一点;墙壁出现一个小小的洞;隐隐能看清屋内的情形。
李八卦拉了拉池砚的道袍;眼睛亮晶晶的:“二师兄;我也要看。”
池砚颔首;微微弯腰手指一点,又是一个洞。
今日的夜探小分队一分为四,原计划是曲云流负责李雨儿;花无邪负责李采荷;池砚负责李少君,其余人留在屋内应付李雨儿的眼线。
然而出了李八卦这个意外。
能凑热闹的事情不让她去,简直如同肉摆在眼前却不能吃一样,于是她撒娇扮可怜,眼泪鼻涕齐飞,终于让孟洵松了口。
“子墨,你带着她我放心些。”
虽然病秧子比不上李雨儿和李采荷有趣,但总算比待在屋里抄经书好。李八卦兴趣盅然地趴在墙上,眯着一只眼睛看进去。
烛光摇曳的屋内,一个身着水色长衫的男子坐在桌前看书,他瘦得脱形,二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如十二三少年似的,瘦成巴掌的脸上镶嵌着一对又黑又大的眼睛,很是别扭。
不知为何,李八卦莫名想到下午挂在榆钱树的那根腊肠,不,那个死人。
比起来,李少君只是会喘气而已。
房中还有一个壮丫头,是真的很壮,一手两个热水桶,她轻松得不得了,哗啦啦倒在大大的浴桶里。
热水冒着浓郁的药味,是花无邪昨日开的药方子。
药浴准备好后,壮丫头走到李少君旁边,笑嘻嘻道:“少爷泡澡吧,那神仙似的神医说了,要趁热。”
李少君焉焉点头,起身低声道:“他们走了?”
“还没呢。”壮丫头摇头,扶住弱不禁风的李少君往浴桶走,“夫人说他们明早启程。”
喵。
蓦地,寂静的院子里响起一声尖利的猫叫声。
李八卦吓了一跳,偏头一看,原来是李少君养的黑猫,黑得如同刚刚研好的墨,眼睛像碧玉珠子一样,又大又圆两颗,在黑夜里发着绿油油的光。
月色下,有那么点渗人。
此时,它就站在院中的花树上,一动不动瞧着李八卦。
“嘘。”
李八卦手指竖在嘴边,忍痛从腰包里摸出一块冬瓜糖,犹豫又犹豫,掰了一小半抛给猫,像哄小孩一样:“给你糖,乖乖的,不要叫。”
猫没有理她。
池砚淡淡道:“定住了。”
“哦哦。”李八卦瘪了瘪嘴,很是心疼刚刚抛出去的小块冬瓜糖。冬瓜糖是池砚买肉饼时顺手带回来的,只有一包,她之前吃了不少,现在只剩下两块。
她默默把另一大半冬瓜糖放到嘴里,甜甜的,糯糯的,像是甜味肥肉一样,真好吃呀。
她满足得眯起眼睛。
嚼着嚼着,她突然停住,仰头看向池砚。
月光被挡在屋檐外,只撒下来一小片,池砚的脸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弧度优美的下颌。
嗯,瘦,很瘦。
李八卦咽下最后一口冬瓜糖,想了想,从腰包摸出最后一块冬瓜糖,轻轻拉了拉池砚的手,池砚低头:“嗯?”
她摊开手,晶莹剔透,裹着糖霜的冬瓜糖静静躺在掌心,大眼睛里似是有着璀璨的星河:“二师兄,我把糖分你,你不要也变成腊肠好不好?”
池砚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不要变成他那样。”李八卦瞥了眼屋内的李少君,踮脚想把冬瓜糖喂到池砚嘴里,然而她人小,个矮手短,踮脚伸直手也仅到他的腰。
她不高兴了,嘟囔着:“二师兄,你长那么高做什么呀,矮一点不好吗?”
池砚:“”
“你自己吃吧。”李八卦很是粗鲁地把冬瓜糖塞到池砚手里,冷不丁碰到他的袖口,有东西掉了出来,滚几圈,恰好停在她脚边。
借着淡淡月色,是一方毛巾,以及一枚鸡蛋。
池砚却没注意到,只静静看着手中的冬瓜糖,慢慢放到口里。
“二师兄,你也给我准备了水煮蛋呀。”李八卦捡起来,小脸倏地笑成朵花,不等他回话,又剥掉水煮蛋的蛋壳,“我正好饿了。”
不挑食如李八卦,也有不喜欢的东西,蛋黄就是其中之一。
她几口吃光蛋白,黑漆漆的眼珠子咕噜一转,又扬起小脸,严肃道:“二师兄,弯腰低头。”
池砚下意识弯腰低头,口里就被塞了一个凉凉的,软软糯糯的东西。他一怔,蛋黄?
“好吃吗?”李八卦眼巴巴瞧着他。
静默片刻,他点头:“嗯。”后知后觉道,“你带了鸡蛋?”
“不是。”李八卦把毛巾还给他,歪头道,“是你给我煮来滚额头的水煮蛋呀。”
池砚:“”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窸窣的声响,一大一小停住话头,再次望过去。
然李八卦才凑过去,什么都没看清,干燥温暖的手就捂住她的眼睛,发生什么啦?!她乖乖不动:“二师兄?”
下一瞬,池砚淡淡的声音响起:“非礼勿视。”
只见屋内,壮丫头给李少君宽完衣裳,赤条条的身子,除去一张脸和一双手,其余地方皆黑成炭,还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