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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示意已在楼中躲了整日的小厮,怒哼了声。
那小厮苦着脸对刘拂笑了笑,从袖中掏出个轻薄薄的荷包来:“刘姑娘好歹给句安心的话,我们公子为了您的事彻夜难眠,今个儿可是连银票都带来了。”
刘拂笑叹口气:“劳你辛苦一日,先下去休息吧。”
待小厮退出内室后,刘拂才正视方奇然:“大哥既问了,那我也就不再瞒了。”
抬手替徐思年斟了杯茶,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刘拂敛去脸上笑容,轻声道:“大哥可知道,为何今日我独独是让大哥送我回来?”
方奇然微愣:“你且说。”
“我偶然听闻方大人年后可能要从吏部迁任户部?”
那是数月前一次饮酒,她曾试着从醉酒的方奇然口中套话,然而什么都没有套到。
见方奇然犹豫,刘拂笑道:“大哥不必说是与不是,若我说的不对,只管反驳。”
自刘拂将身份说明白后,四人便有了个“再不相瞒”的默契,方奇然直直看入刘拂眼中,只见一片清澈坦然。他抿了抿唇,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刘拂静待片刻,见他不发一言,就又续道:“我有一份厚礼要送与方大人,不知大哥可否代为转达?”
半年的多的时间,终于让她为饶翠楼挑好了东家。
功高易盖主,才高易摧折,武威将军府与祁国公家分别是武将与世家两派的领军者,饶翠楼不求显贵只求安稳,还是选从本家出来独立门户的方家最好。
而且刘拂能献上的第一份大礼,也对即将去户部主事的方侍郎最有益处。
短暂的沉默后,方奇然才开口道:“无功不受禄,这事我需得与父亲商量。”
“财帛换美色,公平的很。”见方奇然神色发窘,刘拂拍桌大笑。
方奇然轻咳一声,无奈道:“你平日里戏耍那三人就罢了,何苦来戏弄为兄。”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刘拂正了正神色,“云浮所求不过是饶翠楼上下平安度日,莫说方大人,便是以大哥一人之力也非难事。更何况”
“更何况方大人迁任户部,确实需要有个耳目通灵的线人,打探江南到底是何等富庶。饶翠楼往来宾客如云,皆是达官显贵富户商贾,若能蒙大人庇佑,自当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话已至此,方奇然若不动心,就是个傻的。
而刘拂之所以直言不讳,也是因为早就料到他们几人已猜出自己的心思。
她从未刻意隐瞒,也就不惧他们去猜。
见他神情放松许多,刘拂笑道:“以大哥本事,恐我一生都没有雪中送炭的时候,那便只有锦上添花了。”
方奇然拦下她的话头,认真道:“父亲那边我会尽心游说。但在事成之前,不好先接你的‘大礼’,且我早知你本事,也将饶翠楼的本事看在眼中,并不需要你递什么投名状。”
真是人如其姓,方正的很。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才会让忠厚仁义的方奇然成为那个巧言善辩的方御史。
“债多不压身,大哥欠我的救命之恩尚还未还,眼下的大礼收也就收了。”刘拂将茶盏向着方奇然推了推,“时不待我,机会稍纵即逝,云浮还盼大哥不要再纠结于小道。”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方奇然犹豫再三,到底叹气道:“为兄洗耳恭听。”
“大哥先喝口茶,这般甘甜泉水,只怕不出几月,就喝不到了。”
方奇然端着茶杯的手颤了颤:“你的意思是”
“大哥可还记得,我三个月前死磨活拽着,让海棠姐姐在院中打了个口井?”
“自然。”
因着男为阳女为阴、火为阳水为阴,阴盛阳衰不利于招揽恩客,若非秦淮河千年风雅,青楼楚馆这种女儿家聚集又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只会远远离着水。不拘是饶翠楼还是另外十百三十七家勾栏院,都是买水洗漱买水吃。
而在今年夏天,刘拂不顾春海棠生气,整整缠了十数日才让春海棠勉强点头,同意在后院打井。
那个宜动土的好日子,还是刘拂特意托方奇然算出来的。
方奇然沉吟道:“莫不是你从那时,就预料到了来年大旱?”
刘拂先是颔首,又摇了摇头:“打从桃花汛雨水就极少,我那时心中只是奇怪,到夏天只下了十六七场雨,才有了隐忧。”
建平五十三年雨水虽然不丰,但也还在正常范围里,刘拂能预测出明年大旱,自然是因为史料有记——这场旱灾算不得长,却严重影响了来年春耕——她清楚的知道这场旱情的影响,可在面对方奇然时,只能迂回着来。
“那眼下,是确定了?”
大旱毁民生,由不得方奇然不重视。
他信少女绝不会无的放矢,可打从心底里,方奇然只希望这份所谓的“大礼”,是云浮开的一个玩笑。
“云浮。”方奇然揉了揉额角,止住少女的话,“你让我缓缓。”
第四十一章·赎身()
第41章
方奇然是家中嫡幼子;方侍郎到三十五岁上才得了这么个小儿子;是以比起前面几个兄长;方小公子自幼就没受过什么磋磨;甚至可以说是在他老子膝头长大的。
前一日还在商量要如何给对方庆贺二十整寿;后一日就将民生家族的大事压到他的肩头;两者间的落差确实有些大。
可刘拂相信;对于下个月便要加冠的方奇然来说,仅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
毕竟他是方奇然,是未来的左都御史;大延的股肱之臣。
刘拂自然而然的起身,去外间收拾昨夜散落的书稿,将这一方小天地留给方奇然。
不过片刻;方小公子就掀帘出来;走到书案前翻阅刘拂整理好的纸张。
“可惜你写了许久的食单,恐要到明后年才能刊印了。”
“左右明年才是大比之年;趁着今年有空;先让你们几个一一为我作序;到时候可是四五位进士老爷为我的食单题字;再没谁有这样的人脉和气派。”刘拂笑着指挥方奇然的小厮;“方柳;还不快给你家公子铺纸研墨?”
方柳愣了愣,见他家公子没做反应,便利索地布置起来。
方奇然摇头失笑:“我这小厮;早晚被你拢了去。”
方柳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刘姑娘救了公子和小的的性命;小的没有旁的本事,只能替主子们端茶倒水洒扫磨墨了。”
“这嘴皮子,倒像是三哥的小厮。”刘拂笑道,“方柳是忠仆,一心为你报救命之恩哩。要不是他自愿替我憋在屋中,只怕我想出去玩耍还要挑拣时候,难以随心所欲。”
“他自报他的,我那份”方奇然咽下话头,定定望着刘拂,“恐怕暂时要让家父代还了。”
果真是想通了。
“方柳,动作麻利些,你家公子有好些东西要写呢。”
“哎!”
方奇然放下手中书稿,轻叹口气:“云浮措辞质朴,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待事端过去,大哥帮你联络书商。”
“那便仰赖大哥了。”
刘拂想写菜谱子想了整十年,本以为要到告老还乡后才能有机会撰写,没想到重活一世,倒是给了她这个空档。
大旱将至,仅为了她好不容易创下的“刘小公子”的名声,这食单就不能印。
世人多爱迁怒,便是平常再如何爱美食,自家青黄不接时看到有人教授如何精细烹调,定会忍不住骂上两句。不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还是“何不食肉糜”,对立身以洁的文人来说,都是极大的摧残。
她早已做好了要等四五十年的准备,自然不会怕等上个三年五载。
见方柳已将东西准备妥当,刘拂拉着方奇然的袖子,将人引至书案前:“我说一句,大哥写一句。”
方奇然深深望她一眼,点头应下。
两人默契已成,只方柳傻乎乎的问道:“不是公子替姑娘作序?怎还要姑娘动脑子”
***
待得一封长信写完,已是月上中天时候。
刘拂抬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子,不得不承认如今这副小身板还是虚弱的很。想她当年也曾三昼夜不睡,奋笔疾书抄录经史,天明时陪圣上读书依旧神采奕奕,让周相挑不出丝毫错漏。如今不过陪方奇然拟封家书,就累得不行。
她却不知道,刘小兰留下的亏损,其实早已被调理好了。而此时的困累,全是因为现在的生活,是前世从未有过的舒缓。
今生的刘拂,到底与过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