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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朕与刘小先生二三事
朕,乃大延天子,仁厚有德,治国有方,君臣得宜,虽不敢比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却也称得上一代明君。
且朕教养出了才德兼备的太子,可为大延再续百年繁荣。
虽只有一子三女,不曾为秦氏开枝散叶,但子女皆出于皇后膝下,兄妹亲厚,再无他念。
朕之一生,堪称圆满无憾。
唯一的郁郁之处,生于朕白龙鱼服时偶入书舍,看了一堆话本故事之后。
想朕与皇后夫妻恩爱举案齐眉,没想到在民间先是被传作有断袖分桃之后,又被传作强抢臣妻,招臣子入帐。
是以禅位后闲来无事,特著此书,以证朕之清白。
因着先帝驾崩,按规矩春闱需得延后一年。
强忍悲痛的秦恒在太孙妃与老臣好友们的扶住下,顶着不孝的诟病摒弃旧俗,开科取士。
坐在临近顺天府贡院前的茶楼雅间中,透过小小的窗扉看向不远处的考场。
他把玩着手中茶盏,因着多日少眠而通红的眼睛下是浓重的淤青,但是目光坚定,藏在深处的不安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应有的迫人气度。
“云浮,我如今的模样,祖父看了定会高兴。”
先帝驾崩时,不放心的唯有这仅剩的孙儿。他曾深深了解过秦恒的一举一动,自然知道刘拂对他的影响力十分深远,是以在驾崩前密诏刘拂入宫,留下一道密旨,让她在孝期开科举受阻时颁旨,替新帝铺平可能会遇到的第一重阻碍。
‘日后的路需得他自己去走,但身为帝王,在成竹于胸之外,也需要臣子的帮扶你身份不同寻常,既是他的臣下,又是他的好友,更是救得万民的龙女,此事交托于你,朕放心’
这是一个威严君主背后的慈爱之心。
“自然。”刘拂轻笑着替秦恒斟满茶水,“先帝最高兴的,应该是你并未用到那张密旨。”
在重开科举受到重重阻碍后,刘拂不敢隐瞒,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秦恒。
但不论是先帝还是她,都未曾料到秦恒知晓之后做出的决定,会是让刘拂秘密处理了那卷黄轴。
“您如今,是真正的明君。”
已可一肩担起大延的天下,再不必所在先祖的照拂之中。
秦恒轻笑,举杯将茶一饮而尽。
他看着从贡院中陆陆续续走出来的莘莘鞋子,眼中笑意逐渐被迷蒙取代:“可惜孝期不能饮酒,不然此时我定要与你浮上三大白。”
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到了疲累的临界点,红晕上颊的秦恒扶着刘拂肩头,倒似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般。
“朕,如今于梦中,也敢同祖父见面。”
心中的亢奋到底抵不过虚浮的四肢,秦恒将大半重量搭在刘拂身上,半阖着眼眸,努力让自己不要睡着。
“可惜今日不是休沐,默存他们都要当差,梓潼又有了身孕不能随我出宫,只有云浮能陪我一同看这景象。”
“贡院大批放人了,咱们咱们下去看看。”
刘拂哭笑不得,只得扶着这位爷挤进人海之中。
在护卫的开路下,他二人虽去的晚,倒挤到了最前面。
那日的景象,二人全藏在心中,当作最美好的记忆细细珍藏,却没想到数十日后,会在会试之后被翻了出来,又在数年之后,被当作天子秘辛,成为街头巷尾皆知的故事。
多年之后,在苏州常乐书店翻看杂书的青年天子握着手中的话本,气得咬牙切齿。
“该死的王培臣!”
不好好当他的苏州知府,竟因朕之前的贬谪训斥,写这些歪曲扭巴的东西!
知道事情越描越黑,难以辩驳的秦恒只能咽下这口气。无需多想,就晓得能做出此事的,定是那个嬉皮笑脸热爱斗鸡遛狗吃东西的混账。
毕竟那年他拐着云浮肩头冲入学子之中,撞上的就是这个传胪郎。
第一百六十九章·敞开()
第168章
天子意欲赐婚一事;刘拂与周行都未告知秦恒。
皇太孙与太孙妃新婚燕尔;想来就算是圣上有意替孙儿加些筹码;也不会在刘拂力拘之后还将事情讲与秦恒。
多年之后;已经登基多年的秦恒白龙鱼服再入民间;在茶馆中听到他与刘小先生及周侍郎波折诡秘的情史。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新帝直听得一头雾水;两眼发直。
一日酒后;秦恒与周行刘拂对月闲聊,将此事当作笑话讲出来,才晓得曾有这么段公案。
“祖父当年;怕是一时想差了。”秦恒抬手拎壶,斟满面前三个空杯,“难怪你们成婚那日;他特派安兴添了几分大礼;还不许我说明。”
青年皇帝已脱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遥望着江心月影;笑叹当年祖父的错眼。
他如今已是一个成熟的君王;乾坤独断带来的自信;让他可以在好友面前;将先祖的误判当作玩笑讲出;并对因此颇经了一番波折的二人致以歉意。
“老爷子对我;还是用心。”刘拂指尖轻捻,举杯对月,“若无老爷子最后的关照;就算嫂夫人再如何使劲儿;怕也要到百年之后,女学才能如今日这般成为各州府必建之所在。”
“我也才能如今日这般,以女装出入来去,议国事赴边疆,不必受世人眼光所限。”
“敬老爷子。”
往事已如过眼云烟,不变的唯有大延江山,还有身边人。
***
那夜回到书院后,已是深更半夜。
刘拂与周行并未惊动其他人,安静静洗漱歇息,留够了精神来面对接下来的种种挑战。
第二日一早,刘拂便向书院请辞,因着早前就因陪同蒋存陈迟二人回乡参加武举的事知会过院长,是以并不算多么突兀。
薛院长并未强留,只道六艺一科先生难找,暂时替她将位置空了下来。
在这位真心待她的老师面前,刘拂并未有所保留,两人促膝长谈,直从晨光熹微谈到天光大亮。
“此行必定多波折,云浮多自保重。”白须白发的老院长一脸慈和,目光悠远,“不拘何时回来,晋江书院的大门都会为你敞开。”
刘拂垂下视线,轻声应是。
到时风云变色,若能回书院躲一时清净,怕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比如秦恒,比如周行,比如蒋存,比如被牵涉进反王一事中的文武官员,书生莽汉。
到时候她功成身退,只在此喝茶弹琴,看他们焦头烂额就是。
刘拂头遭觉得,身为女子,竟也比男儿多了些便利。
只可惜这等好处,不是哪个女孩儿家都能享受的——想起远在江南身陷囹圄的春海棠与谢妙音,刘拂松快许多的心头再次被沉沉压上一块巨石。
也不知她二人怎样了
从得知消息到如今,不过短短一昼夜的时间,可距春海棠二女被收押,却已过了近半月。
即便知晓有徐知府在,二人的安危应能得到保障,但刘拂仍忍不住挂怀。
那狱中多阴寒,江南又是雨乡,她们本就身躯单薄,只怕快马加鞭将人救出,也要大病一场。
似是看出刘拂心中的忧虑,薛院长捻须,开口建议道:“你突然离职,难免会引起不少闲言碎语,为了安稳计,便是归心似箭,也要将今日这最后一堂课讲好。”
“云浮受教了。”
在与老者意有所指的视线相触后,刘拂心中突地一动,点头恭敬应下。
今日这头一堂课,说不得会是她在晋江书院的最后一遭,且恰好是午班与子班同上,正与她当年初初任教时的第一堂课相同。
安王能动她的人,那她又为何不能使些小计,在他未来的得力助手面前,插下一个暗桩呢。
且不为周行,就是为了安小祖父的心,今日她都得好好表现才是。
有始有终,有来,有往。
刘拂跨出门去,轻声吩咐门外侍候的小书童:“帮我向子午二班的学生只会一声,今日的课,挪去马场。”
第一百七十章·先生()
第169章
刘拂宽袍广袖;焚香净手;静坐在瑶琴之前信手而弹;等待着她的学生们到来。
琴房中略显昏暗;但四周大开的门窗将晨光全都透了进来;细密密撒满整间屋子;又被窗棱隔成一束束的;缓缓照在静放在那里的每一架琴上。
琴声空灵,能使江月白;奏者脱俗,态拟神仙姿。
学子们结队走来;却都在门前立住了脚步。
这一人一琴似是成了个完满的整体,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