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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可有伤着哪里?”
她紧盯着蒋存的眼睛,直到在对方眼中读出一抹欢欣,心头紧压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如此突受刺激也不曾再犯躁症,想来北疆的那些磨难,已不再在她的二哥心中存在任何印记了。
她也并未因为自己的不作为,而害了他的一生。
但是接下来,蒋存紧皱的眉头与额角的冷汗,都让刘拂再次紧张了起来。
刘拂眉心紧蹙,试探着握住了蒋存垂下的右手手腕。
蒋存似是料到她会有此动作般,提前抬手避开。只是仅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让他本就紧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阿拂,我全身都是臭汗,你就不必作医生摸骨了。”
陈迟拾起滚落到远处,满脸愧色的走近二人:“少将军怕是扭着手了都是我的不是”
“人有错手,这如何怪得了你,我若不避,难不成真将你斩杀当场么?”蒋存扯起一个笑来,安慰道,“若真如此,怕你先生自此要与我没完。”
他有心替陈迟开脱,却被刘拂一眼看破。
刘拂冷笑一声,第一次以先生的严厉直面陈迟:“今日的事,你错第一,那尚家的小子第二,这事你需得认清。”
见蒋存欲要再说,刘拂伸手,不由分手替他推拿起扭伤的手腕。
指下筋骨揪折,确实伤的不清,需得用重手揉开细细敷药一段时日才成。
她手上力气虽比不得蒋存陈迟周行这般练武的英才,但日日提腕练字练出的本事,也比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强上许多。
不过几下功夫,就磋磨地蒋存满头冷汗,再没空开口替陈迟开脱。
小半刻钟后,刘拂才放开蒋存手腕,再次看向垂首肃立思过的陈迟:“对练之中失手误伤是常事,即便你二人熟悉了对方套路也是一样,我与少将军都不会因此怪你。”
她稍作停顿,才继续道:“说你是第一错,怕你心中不服”
“先生,陈迟不敢。”陈迟急急开口辩驳,“我虽不晓得先生意思,却也知道先生定是事事为我好的。”
“又错了。”
看陈迟一脸莫名下暗藏了无数惊惶,刘拂轻叹口气,细细解释道:“小迟你今遭武举得中,日后要为将为帅,握着千千万万兵士的性命,坚定己心,才是最重要的。”
“行军打仗一事,就算先生我再如何聪颖机智,对局势对敌人的熟悉,都一定比不过你。良言可听,但不能尽信,不论说这话的人是谁都一样。”
“要知‘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皇命尚且如此,又何论其他?”
不论前世今生,不论是陈蛮将还是面前的陈迟,他们都不缺拼杀的血性,缺的却是为将者的从容。
太容易受人影响的结果,就是如今日这般伤人伤己。
“若非你胡乱听信旁人的话,刚才的那局比试,你本是要赢的。”上前两步拍了拍陈迟的肩头,“阿存的伤你不必挂在心上,只是我与你说的事,你要细细思量。若是跨不出这一步去,日后你与阿存前往北疆,我会向武威将军进言,劝他只将你放在先锋军中。”
眼见着陈迟面露沉思确实听进去了,刘拂才轻舒口气。
这些话她早就想与陈迟说,只是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今日倒是借着尚寻的误打误撞,现捡了个好例子。
只是苦了蒋存。
刘拂回头,冲着蒋存抱歉一笑,然后避开了他温柔的目光,转身向着仍呆坐于地死死盯着眼前钢刀的尚寻走去。
“尚大公子,可有伤着哪儿?”
与跟方才焦急询问蒋存的态度截然不同,这短短十个字,竟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吊儿郎当。
脸色煞白的尚寻闻言愣愣抬头,正对上刘拂含笑的脸。
“我”
“您这一嗓子,可是差点毁了蒋少将军持枪的右手。”刘拂轻‘啧’了一声,“也不知武威将军知道这事后,会不会直接从北疆冲回来,直接杀去贵府。”
蒋存的伤势要是成了真,蒋堪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被武威将军可止小儿夜啼的名声吓破了胆,尚寻的脸色更差了:“刘先生,刘公子!尚某不过一时技痒,真不是有心插话的!”
“不论有心无意,话是您说的,伤是您惹的,这事没得辩。”
已忘了来此是为了拉拢刘拂的目的,尚寻急辩道:“先生亦说首错不在我!全是那对阵的小子——”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刘拂挥手打断了。
“小公子,我一手臭汗,怕脏了令兄的衣袍,还请你扶他起来吧。”说罢笑望向尚寻,柔声道,“大公子既叫我一声‘先生’,刘先生就教你一个乖。”
“还请大公子记着,这里是天子脚下京城腹地,不是你能任意妄为的地方。”
第一百五十六章·补上()
第156章
“你们可还要留下?”刘拂抬头远眺;面无表情道;“再不走;怕是你兄长这副狼狈样子;就要全被书院的学生们看见了。”
远处走来的;正是来上第一趟晨课的午班学生们。
因着春闱将至的缘故;仍留在书院进学的学子;不是已取得了举人功名,就是世代居住在京城附近的考生。
又因晋江书院招生的习惯,其中十之二三;都是京中世家大族的公子。
这小部分人中的大半身家背景都不弱于尚家,若是被他们看见尚寻此时的窘境,怕要落下一个不小的笑柄。
在恼恨与惊惧交加之下;尚寻不敢将火气撒向刘拂;只得恨恨瞪着他的幼弟,厉声道:“还不扶我起来?”
他撑着尚庆单薄的身体站起后;正欲训两声弟弟找补下面子;就被来人中打头的那个堵住了所有的恶言。
长身玉立的文弱青年与周家的混世魔王并肩而行;甚至隐隐有超出一步的姿态。
平时让人难以注意到的细节;放在冲皇太孙而来的尚寻眼中;简直是巨大的破绽。
而周行侧耳聆听的专心神态;与微微弯曲的腰身带来的细小褶子,都是印证他猜想的切实证据。
整个京城里,能让周三公子如此恭敬的;除了太和殿上的天子;就只有东宫的太孙了。
尚寻要借机接近的人就在眼前,可此时一身的狼狈,却让他无法立时上前。
再瞪一眼尚庆,尚寻低声严厉道:“你在这里候着,为兄回来前,切不可唐突了刘先生与各位公子。”
明明同是尚家嫡子,但尚寻颐指气使的模样,像极了在与下仆说话。
怕是尚老太太和尚大人身边的侍从,都要比尚庆这个尚府二公子更有面子些。
刘拂微微侧目,清晰的在陈迟与蒋存脸上看出了一丝可怜他的意思。再次将目光锁在尚庆身上的刘拂发现,他这番怯懦受欺负的模样,比之那日在尚府所见,似乎刻意了些许。
这尚小公子,真是个天生的人精。
只不过,怕是聪明到过头了。
尚庆未曾在宾客面前做此情态,怕是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傲骨在,眼下这般除了为着不远处正在走近的皇太孙外,刘拂再想不到别的理由。
都说慧极必伤,当年尚庆夭折于尚府败落之前,怕不止是因为尚寻落水将他一并带进了池子里,还有他知道了太多的缘故在其中。
欲要攀附皇太孙这般要事,尚怀新再如何没脑子,也不会告诉还不足十五岁的幼子。
“先生为何一直看着我?可是有哪里不对?”发觉刘拂的目光,尚庆不自在地摸了摸下颌。
刘拂摇头:“你衣摆上也沾了些灰尘,书院清净地,即便你兄长让你候在此处,也还是整理整理的好。”
尚庆快速低头,当看到靛蓝书生袍下摆上那处显眼的污渍后,立时红了脸颊:“多谢先生提点。”
当他弯下腰时,秦恒等人已走至刘拂身边,正巧错过了尚庆那让人心生怜悯的脸。
刘拂能清晰的看出,少年弯下的腰背在听到皇太孙开口向自己打招呼时,变得僵硬非常。
第一次来晋江书院的尚小公子不会知道,在马场上药脚步轻快大步而行,是六艺先生刘老师开课那日就定下的规矩。
对他们步幅了解非常的刘拂算准了时间,毫无破绽地破坏了尚庆的准备。接收到刘拂眼神示意的周行在秦恒望向尚庆前,抢先一步替他做出了介绍。
“这是尚尚书家的小公子。”
仅一句话,就打消了尚庆在皇太孙面前所有的可能。
秦恒在听到“尚尚书”三字时,眼中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