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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法不责众,从第一声笑音起,嘲讽声越聚越大,不能停歇。
便是再如何疼爱儿子,从未有过的丢脸也让周振面色黑了起来。
祁国公府从武将起家,辅佐打下这大延江山,即便如今转了文臣弃了刀兵,但骨子里的血性也不曾磨灭。
看着面前泫然欲泣的爱子,祁国公恍然惊觉何谓慈母多败儿。
周振将视线移向负手而立的刘拂,第一次在未曾见面时想起周行那个逆子。他眉头紧锁,瞪视着周随,可对着多年疼爱的孩子到底软了心肠,说不出什么硬话,反倒递出个台阶:“刘小先生教导阿行多年,就如你师长一般,怎可如此无礼?”
他拍了拍周随肩头,又笑望着刘拂,拱了拱手:“小儿无礼,还请刘小先生不要见怪。”
对着你来我往的父子儿二人,刘拂只面无表情点头示意。
一介白衣,面对朝堂上有举足轻重地位的祁国公,不说怯场谦卑,几乎称得上是冷颜以对,足以让人侧目。
嘲笑周随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针对刘拂的窃窃私语。
不论是曾经教授蒋存的传言,还是在晋江书院服众多年的真本事,都足以让她在此时站得笔直,还不受人诟病。
祁国公给周随的虽是个台阶,却也是真话。
作为周行名义上的“先生”,于情于理,受到慢待的刘拂都当得起这一礼。只是这从未有过的骄横无礼,与她刚才含笑的斯文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别说并不了解刘拂的旁人,就是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刘昌都忍不住侧目。
“先生?”站在刘拂身后的刘昌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口,“先生,可用我”
“无妨的。”反握住少年搭在自己袖摆上的手,刘拂打断的不止是刘昌的话,还有终于低头的周随的致歉。
她另一只手平摊引向门内,向着周振笑道:“国公爷,请吧。”
在继续做人笑话与暂放恩怨间犹豫一瞬,周振就顺着刘拂的意思重新跨进大门。刘拂紧随在后,几乎与他并肩而行,刚弯了一半腰的周随则被抛在三人身后。
***
除了迎客时的这点小小风波,这场酒宴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周随在其父的示意下向刘拂端酒致歉,圆了之前的事端,也全了尊师重道的名声。刘拂在整个过程中并未表现出一丝谦逊的意思,反倒高谈阔论,吸引了无数目光。
围观的高官显贵世家子弟对这位在京中扬名多年的小先生,从将信将疑到敬重有嘉,不过用了一餐酒的时间。
这样的瞩目,非得有十足的真才实学才能撑得起来。
餐后小憩时,刘拂就被满心疑惑的刘昌从一堆公子哥儿们的包围中扯了出来,她含笑致歉,饮尽最后一杯酒,才随着刘昌去了不远处的小凉亭。
而紧黏在刘拂背后的,是周随愈发嫉恨的目光。
凉亭处在假山半山腰处,地势颇高,足以一切人事尽收眼底。刘拂却并不回身去看,反背对着众人,坐在椅上。
“先生”刘昌抿唇问道,“先生一直教我,做人叫克己持礼,不能如周师兄那般骄妄狂放,今日处处像极了他可是有什么因由?”
因着他心思直率,刘拂早已料到会有后半句的一问,可前半句,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蹙眉细思了今日言行,许久后才抬头疑惑道:“我确实像他?”
何止是像,几乎就是。
刘昌揣测着刘拂的神情,点了点头:“先生若有何时需要我帮忙,千万不要见外。”
“我怎会与你见外。”刘拂低声轻笑,思维却仍困在那个‘像’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唐突()
第142章
“相识已有五年;便是言行中有些相似;也不足为奇。”
刘拂清楚的知道;事情并非像她说的那般。
在前世;刘拂也曾有过这样的至交好友;甚至关系更加亲近。十数年的同舟共济;日以继夜为了一致的目标共同努力;都未曾在她的言行中留下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直到此刻,刘拂才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
她欢喜他。
周行,周默存
情虽不知何起;但刘拂能明白的分辨出,其中再无一丝一毫的因由来自她曾经梦魇般的周相。
这便足够了。
刘拂轻笑一声,微微垂下视线;状似无意地避开刘昌的目光。
面前若是旁人;她尚能保持镇定,但一想到站着的是自家祖父少年时;本来平稳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快了三分。
“先生;你脸怎么红了?”
抬眼正对上刘昌澄澈的目光;当感受到其中的关切时;刘拂反倒不再为突然明了的心情而慌乱。
她轻笑一声;并不遮掩:“只因一时情切。”
“情切?”刘昌眸中露出迷茫;又担忧的望着刘拂,“先生可是哪里不适?不如咱们提早告退宴席已毕,算不得失礼。”
已有十一二岁的忠信侯府小侯爷;就算未到被安排通房侍女的年纪;该懂的事情也该有所了解才是,可此时的刘昌,却懵懂无知的像是个孩童,让刘拂不由眉心微蹙。
她心思转了几转,从安王与尚府,再到刘昌与刘家亲眷,待想清未来所行路数时,也不过过了几息时间。
轻拍一下刘昌肩头,刘拂正了正神色:“无妨的,此乃人人皆有的情状,你日后便能明白了。至于今日——你莫要担心,自己在一旁与别府公子闲聊磕牙就是。”
她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欲望,想要见到周行,想要听听他的声音。只是在见面之前,要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刘拂话音将将落地,背后就已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来人拾级而上,很快便到了半山腰处的凉亭外。
灰色短打的仆役恭敬行礼:“刘小先生,我家大人有请。”
***
已安抚好刘昌的刘拂,在少年担忧的目光中跟在那仆役身后,分花拂柳穿过重重亭阁,到了一处花榭。
花榭中坐着的,却是一个风韵犹存的端庄妇人,与一个跟今日在门口迎客的尚大公子尚寻样貌极像的少年。
刘拂才将一只脚跨入门中,就急急收了回来,转身回头以袖掩面,躬身道了声“失礼”。
时下男女大妨虽不严格,但她以一个青年公子的身份跟仅年长十余岁的妇人会面,即便还有个小公子在侧,但于情于理都需避上一避。
不过是个姿态,以全礼数。
“刘小先生无需拘礼。”妇人的声音及时响起,刚好阻止了刘拂完全退出去的动作,“快请进来,小儿久闻先生大名,这才冒昧请先生前来一晤,还请先生不要见怪。”
刘拂回头时,正见那妇人起身相迎,而一旁扶着母亲的少年也正抬头投以殷切的期望。
想起宴席上有意无意维护周随的尚大公子,刘拂反倒松了口气。
若是这尚小公子与他兄长年岁换换,只怕尚家的覆灭还要晚上一些时候。
她这曾外祖父家气运如何尚且不说,识人的本事确是差到了几点。
老子千挑万选相中了没有帝王相的安王,长子莫名其妙跟奸生子看对了眼,选继承人时,又因为长幼有序的关系,将更有天资的次子当作棋子。
一步错,步步错。
刘拂压下微勾的唇角,再次行礼后终于将视线摆正。
果真是同胞姐妹所生的一双儿子,面貌上确实十分相似。只是这尚小公子眼中,多了一份其兄没有的精干。
尚大公子一生中做的最对也最错的决定,大概就是死死防住了这个‘嫡亲’弟弟。
“先生请坐。”尚夫人虚抬示意,在刘拂坐下后才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庆儿,还不快上前见过刘小先生?”
尚庆点头,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
他在刘拂身前站定,小心翼翼又满含渴慕的快速抬眼看了看刘拂,然后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端端正正就是一个大礼。
刘拂便是推算过无数可能,也从未想过尚庆一个小小少年,竟如此豁得出颜面。
急忙抬手扶住对方细瘦的胳膊,将他再次俯首磕头的动作止在半路。
刘拂回首看向尚夫人,惊讶道:“这是作何?”
面上虽惊,却只浮在表面,竟是眉头紧蹙,半是莫名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嫌弃。
见刘拂脸上露出丝丝不耐的神情,尚夫人不怒反喜。她从椅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