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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丝状人�
张氏跟她点了点头坐下,用手拿起桌上的点心,掰开给她女儿吃。张氏的手皲裂发黑,显见是农活做多了,常年也洗不干净,就这么伸到了盘子里。
冯君微一皱眉,方才挤出来的微笑也没了,静静坐下。
文迎儿自然也是爱干净的人,但尊人父母,她依旧保持礼度,主动问询张氏身体等等,又逗那女娃,问说:“叫什么名字呀?”
“孔小环。”刚说半句,又被她娘用吃的堵上了嘴。孔慈看见,塞了箸到张氏手里道:“娘,你给她夹着吃。”
饭菜很快就上了,雅间的对窗下面就是演杂剧的,张氏抱着女娃仔细看,冯君心不在焉,也不说话,倒是冯熙和孔慈已经开始互相劝酒,一碗接着一碗。
文迎儿听他们说话,正巧孔慈提到他在太子春坊时调查那贡院街,冯熙沉吟道:“那名册我已看过,现如今皇城司在韫王手里,阉人管通将原先皇城司的人也撤换了一番,我们想查出贡院街这些官商牵连,暂时也用不上人。”
“我也是这么想。皇城司一旦在韫王手里,太子这边形势也被动。且连日已经有不少太子的人被皇城司的弹劾到官家那里,有些是因宿/妓、品行不端等事,这些事看上去一个不大,但全部联系起来,便能说成整个东宫靡靡。”
“眼下需要一个缺口”
两人说一句,送一口酒,文迎儿沉吟一阵:“眼下不是有一个现成的缺口么?那徐鱼正店与京兆尹有勾结,而京兆尹又令判官主导了我们的案子,让他判给玉清神霄宫。”
徐鱼正店——京兆尹——判官——玉清神霄宫。
冯熙略一过脑,立即目光放量:“我明白了!”拿过文迎儿眼前的碗,也倒了半碗进去。
文迎儿讶异:“你是让我喝?”
冯熙微一咧嘴:“若不然,我喂你?”
文迎儿脸一红,“喝就喝!”说着便将碗送到嘴边,仰头吞了一口,却被那涩味呛得猛咳起来。
孔慈笑:“娘子巾帼不让须眉,”这话说完,正好目光与一旁冷清坐着的冯君对视上了,借着酒劲,望见她郁郁寡欢,也不知怎的有些心疼。
好歹是险些答应要娶回来的女子,孔慈于是也拿来一空碗,给她倒了些,递过去,“大姑娘也尝尝这酒,正是我们在河潢时常喝的,虽然是糟酒,也入得了口。”
冯君方才被他一看,手里微微发汗,这个时候没有拒绝,接过那碗酒。
见文迎儿已经喝了,冯君有种与她比试的想法,又想起方才竟那么巧,碰见了自己未来的夫君——被两个小妓搀着,油头粉面而酒醉猖狂,忍不住浑身难受,就仰起脖子一股脑将酒全送进了喉咙。
这一下众人都看得愣了。
冯君一鼓作气喝完,将那碗往桌上猛地一放,发出一声震响,像是发泄内心郁结。
结果这一声出来,对面的小环被她吓哭了,声音嘶叫得极大,那张氏哄了半天,越来越不耐烦,又用手一股脑地从盘碟里抓起肉,使劲往小环嘴里塞。
这张氏实在也太粗鲁,若说是关怀女娃,要让她一直多吃,可也不用将小环的嘴撑得撕得这么大,小环的嘴里塞不下,又咽不下,哭得更厉害,张氏反而手上越快了,越要往里塞。
孔慈这种大男人,倒没这么容易注意他母亲与妹妹的细节,且此时已微醺了,只就跟他娘道:“慢着些喂,环儿哭呢。”
“她哭,她哭,哭不了几日了!”
“娘说什么呢?”
张氏愣了愣,转笑道:“我说她就快大了,大了就不哭了!不哭了!”说着憨笑了几声。
文迎儿却察觉细微,心想这张氏是个老实人,表情骗不了人。她眼神里分明有点什么事。不知和小环有什么关系。但这也是他人家事了。
冯君却一直看张氏撕扯小环的嘴,张口道:“你这是做什么,她既吃不下,便不要再强行塞给她,又不是一口不吃便会饿着她。”
那张氏仰头看着冯君,有些害怕似的,用河东话对孔慈说,“老大,这女子怎么这么凶恶?”
孔慈拍一拍他娘的背,用河东话回道:“娘莫气,莫气,这女子就是这样。”
冯君是熙州人,北方话相通些,能听得懂。
他这么一说,冯君怔住,喉咙一口涩,半天没回过神来。
文迎儿起身走到小环身侧,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儿来,“我喜欢你,我抱着你!”说着便将她和张氏分开些许,带着她指着下面唱赚的看。
正好这一曲唱完,底下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上来,演的一出珠宫怨,刚报了名儿,下边就笑,文迎儿心道这宫怨怎的还能排成滑稽杂班儿戏,就认真看起来。
那男的穿个发黄衣裳,不系着带,故作滑稽样,一叉腰:“崔妃,你不哭!你咋不哭,你为甚的不哭!”
那扮作崔妃的,披着麻戴着孝,脸上却涂红抹绿,挤眉弄眼,哭不出来,故意蹲在地上哆哆嗦嗦,“妾身哭不出呀,哭不出,要不然”她从舌头上抹了点唾沫,点在眼睛上:“哭了哭了,妾身哭了!陛下看哟!”
下方看得一阵笑。
“不行,你那么哭不行,你得这么哭!”那扮作官家的,撕扯自己的脸做鬼样儿,嗓子里哇哇吼叫。他语调奇怪,下面又是一阵捧腹,有人往台子上给他扔瓜儿果儿,或者铜钱。
“陛下,妾为什么哭,死得不是妾的爹,不是妾的娘,是毒杀妾儿的刘文妃,妾为甚还得扶着她的床,还要给她哭?妾想笑呀憋不住!”那女子哭一声,笑一声,变换脸色,看得下面又是打彩,又是扔铜钱。
“啊呀呀,非得哭,非得哭!你不哭,咱就咱就抽你!打你!扯你脸皮,不解气!”
“陛下,那酒保之女,妾身给她哭不出呀!”
“啊呀呀,说爱妃是酒保之女,如何是好啊,管阉公?”
那扮演“管阉公”的跑上台,摇晃脑袋说,“陛下,小的是国公,不是阉公!”
“公公母母的,你自己都分不清楚!”
“臣确实分不清!”
“她说爱妃是酒保女,如何是好?”
“那就封皇后!”
“宣,爱妃为明节皇后!那这个不哭的怎么办?”
☆、疏离()
孔慈与冯熙正叙旧;两人经久不见;过去的矛盾也都因重新成为同僚而化解。男人之间的觥筹和默契,如同风霜项背,敌营杀敌;相互比对着谁也不输给谁。
今日的饭资恐怕还要争抢一番。
女人则各有各的心事。
冯君的心思有时挂在孔慈及其母亲身上;张氏偶尔惊怕似的瞪她一眼,她本想对她微笑,但奈何皮肉硬是笑不出来——长时间不笑的人,笑已经不是他们肌肉熟悉的本能。
那张氏赶紧把眼睛撇开;去看底下的杂剧。
冯君这时便对自己觉得失望,知道自己没办法讨张氏的喜欢。
为什么想讨张氏的喜欢冯君瞥一眼孔慈,他与冯熙已经交投贴耳;脸上微醺红润,酒醉味道从他身上渐渐四溢,时而大笑、时而郁结、时而击唱:
“将士三箭定天山!”
“壮士长歌入汉关!”
冯君倒是心里笑,这铁汉子;傻起来也无边无际的。
然后那吕缭醉酒的模样印入脑海。那吕缭并不丑陋;且也是醉酒,为何便看着令人恶心?
这两箱心思转换;心里觉得越发烦闷了。
文迎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窗前,背对着桌,只能看见她脑后乌黑盘起的云髻,身形盈盈不堪一握。
小环在她旁边,趴在窗上;瞧着底下杂剧正看得大笑,正笑着笑着,转头一看文迎儿,那脸上湿的妆容全花了。
小环用河东话说:“咋的了?”
文迎儿像没听见,石头佛像一样盯着下面,眼睛眨也不眨。
底下珠宫怨演完了,两个杂班男女从后边下去了,上来新人唱赚,唱的又是清平乐。
文迎儿脸上的泪湿渐渐干了,伸袖子将染晕的妆容擦掉,擦得干干净净,无人看出她沉默大哭过了,这才回头笑对小环说:“没什么,我就是知道了。”
小环莫名其妙:“你知道什么了?”
文迎儿将她抱起来,继续看下面唱,然后问:“你知道宫里的官家,死了埋在哪里?”
小环想了想:“皇陵。”
文迎儿问:“那宫里的皇后,死了埋在哪里?”
小环道:“皇帝身边儿躺。”
“宫里太监死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