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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回来的时候并未来见我,便叫人替我熬了一锅汤药给我喝。那真是我第一次喝那么浓稠的汤药,黏糊糊的墨绿色,搅都搅不开,飘浮着一些白点颗粒,气泡一个接着一个破开,真是不禁让我怀疑他想毒死我。
我一看见就毛骨悚然,打死也不肯喝,倒不是真的怕他给我下毒,只是这汤汁太丑了我实在下不了口。过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终于来见我,端方推他进来的时候,他还没进门就开始咳嗽,进了门就开始对我皱眉头。我看着他的苍白的脸色也开始皱眉头。
他不知发什么神经,两个月前就开始不再服用灵珠,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这是想逗我哄他,结果我耐着性子哄了很久很久他都不肯。
我这脾气一上来就赌气,随他了,谁知道今天换成他逼我喝药。我想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下定决心不喝,满屋子的侍奉跪下我也不喝。他看我不肯喝,也上来哄我,我就拿眼神瞟他,心里暗爽,真是大仇得报,让你也试试哄人不成的滋味。
结果他示意侍奉将药给他,他摸摸索索地舀了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伸到我面前,我咬了唇将脸扳过一边,说:“你是没有看到这药长什么样,反正我不喝。”
“我是看不到,可是这药对你身体好。”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可是我受不了,回头索性狠下心来,将他手里的药打飞在地。
啪地一声,将一屋子的人都给镇住了,那绿油油的药汁在地上匀散开来,我心里吃痛,看着那汤药竟然像看一滩美丽的天青釉。
“你真是要造反。。。。。。”他终于朝我大声:“你就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你是不是想死!”
我故意气他:“我死我自己的!关你什么事!”
我真是没想到我第一次跟他吵架就要提到“死”这么沉重的话题。
他估计是气急了,不发一言,转了轮椅示意端方将他推走。端方也愣了愣,才上前来。
我看他要走,又补了一句:“我给你灵珠你不肯服用,凭什么让我喝药,你才是要造反!”
他示意停下轮椅,微微侧脸过来,面无表情地抛下一句:“我死我自己的,关你什么事。”
他为此好些日子没来见我。我想我是把他给气着了,他也把我给气着了。
其实我也知道是我不对。我知道那药材叫做臻灵花,极具灵气,是长在极为阴寒之处的花朵,有千年恶獣巨蟒守护,百年只开一叶,一朵花开,要等上九百年。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得到的,但是我能想象这其中肯定很辛苦。
臻灵花有一个传说,传说中神女在偶然的情况下获得了臻灵花的种子,她将种子种在雪山天池边上,一直过了几百年都没有发芽。后来另一个神女告诉她,臻灵花,需要用一千滴女子绝望的眼泪来灌溉。于是她便下了山,走过草原,跨过河流,随风而走,去到哪里,便在哪儿停下,只是为了收集世间女子绝望地一滴泪。
可是神女不懂何为感情,她不知道什么才是绝望的眼泪,她一路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事,她被人欺骗过,被人利用过,她也遇到过很好的人,但那些人最后都同她走散了。她渐渐地觉得自己有了欢乐,难过,悲哀,痛苦,她终于懂得了感情。
她看到了太多太多悲哀的事。很久很久之后,她终于收集到了第九百九十九滴绝望的眼泪,她开始往回走,这样的旅途,她想要回家,她早已经身心疲惫。
可是她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经历了太多阴暗的她,开始怀疑是当初告诉她这个方法的人骗她,为的只是将她骗离雪山天池。可是那个人,是雪山天池的另一名神女啊,曾经是她唯一的同伴,她开始恨她,恨她对她的欺骗,因此,流下了第一千滴绝望的眼泪。
可是她忘了,只有拥有纯粹的灵魂,才能拥有进入雪山天池的资格。她已经沾染了太多世俗的尘埃,雪山天池拒绝了她。
而更悲哀的是,臻灵花感应到了她的绝望,在那一刻发了芽。
第一百零八章 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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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倒掉了这碗汤药,这更是一个让人伤心的故事。
阿晅肯定觉得我不可理喻。
我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差,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但是我希望阿晅活着,也希望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能多陪他一会,从前无欲无求的我渐渐有了执着的事,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难受。
我想他真是不懂我的心。既然他不肯吃药,我也不吃药,两个行将就木的病人就跟杠上了一样,斗得乐此不疲,谁也不肯先让步。
从前我总觉得他很不正经,为此,我第一次觉得他很幼稚。
我开始时不时的精神恍惚,总是觉得特别困乏,有时候坐在院子里面看夕阳都能沉沉睡去。我的眼睛也开始时不时地刺痛起来,我开始着急,只是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阿晅开始时不时地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两个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提吃药的事,也不提自己的病情。
可是,他一走我又很生气。
我开始往夜麒那里跑。既然阿狸可以靠高阶血契让洛涧行动自如,我相信妖族里面肯定存在其他的办法。
夜麒是个很会惹人生气的破孩子,但倒还算得大方,直说姐姐你要拿就拿走吧,反正你拿走了对那个人的眼睛也无效。
我只得颓然以对。
夜麒的宫殿阴森森的,壁画画得千奇百怪,跟刻进人心里似的直泛冷光。
他每天都穿得华贵非常,譬如今天所穿的这件黛紫袍子,柔光水滑的料子,上面用各色丝线极为细致地绣上了数百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每一朵又用金丝层层渲染,趁着着摇曳的烛光真是一言难尽,闪闪迷眼,系的是金色腰带,饰北海宝珠,缀双龙白玉。
真是一只不正经的妖。
吃饭的时候,我同夜麒讲,为什么不回妖世非要留在这里搅得人间动荡。夜麒呵呵直笑,说那个人可把你照顾得真好呀,让你一直活在象牙塔里,怪不得姐姐愿意嫁给他却不肯跟我走。
我喝了一口汤,转头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撑着下鄂看我,告诉我说不止是妖族,连鬼族的裂缝都打开了,既然大家都想来分一杯羹,他堂堂妖族殿下自然不能拉下。
他妖魅的眼瞳流露出复杂的神色,问我可曾记得上次所救的那名女子,可曾记得她中的毒。
我说记得,跟尸毒类似,可惜我是一个不懂岐黄之术的医者,只懂得给她逼毒,不懂得怎样给她解毒。
他甩了帅袖子,说他看出来了,姐姐给她医治的手法其实就是把她身上的毒转移到自己身上,因为那个毒根本没有解药,或者说,在人间没有解药,因为那是由鬼族之花冰晶兰中提取出来的毒。
他笑着说,没想到姐姐的灵体真的这般厉害,连鬼族的毒都能化消掉呢。
我回瞪他说,难道你想害死我。
我至今犹记得那毒将我折磨了三天三夜才净化完成。像这种引毒上身的事是我行医生涯中最不乐意做的,偏偏那毒单靠灵力无法净化开来。
我记得当时我一直没有回断风谷,阿晅急得上门踢馆,我因深受折磨正在休息,夜麒这孩子知道将我给害惨了对我便是好生照顾。阿晅与他照面的时候,这孩子真心没有半点妖王的样子,开口就说:“哟,这个人是谁呀,是姐夫吗?”
那一副贱兮兮的模样,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阿晅问我,你哪里来的几百来岁的妖族弟弟。我直说,你让我沦落妖族,还不准我有个照应,难道让我死在那边么?
我胡思乱想一通才想起来夜麒提到了冰晶兰。我心中惦记,这冰晶兰不是被我烧掉了么,除了小白口袋里那些,难道还有别的?
我问,这鬼族裂缝和冰晶兰有什么关系?
夜麒斜斜地看了我一眼:“鬼族的裂缝只会出现在长满冰晶兰的地方。”
我一口咬在舌头上,哆哆嗦嗦地问:“这……这鬼族的裂缝,在哪。”
夜麒没有瞒我的意思,直说:“在南国呀。听说从前呢,那里本来还有一个堵路的,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离开了。有心人便放出山里有复活之花的谣言,一大堆江湖人士便直冲冲地去了,真是一所傻瓜呀,承载着鬼族大门的噬魂之花吸食够了灵魂,便裂开了一条缝……”
趁着半清半蒙的烛火,我的心在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