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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桃花身上扫过,而后诧异的停在了我身上。
我看着老头儿,同样一愣。
“是你?”我看着老头儿,失声惊叫。
“咋地是你这个娃子?”老头儿似乎同样认出了我来,同样一愣。
这老头儿年纪和陆大头相仿,眉目之间也有几分相似,这张脸我是见过的,前几天王洛水在花鸟市场耍无赖,吸土大王咬死一只画眉,那鸟儿就是眼前老人养的,我依稀记得老人似乎是叫陆大牙。
老头是个鸟痴,带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笼子,当时悲悲戚戚的,说是孙子得了重病。出来卖鸟,我心中过意不去给了一百块钱,钱不多,好歹是份儿心意。
没成想在这里碰见了老头儿。
老头儿话里带着几分惊喜,似乎对我印象还不错。庙子里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俩身上。老头儿尴尬的轻咳两声,把脸上的惊喜压了下去,瞬间恢复了方才威严的模样。
“外乡人,北天王乃杏花村几百年来的佑护之神,正是有北天王的看护,杏花村几百年来风调雨顺,香火不断,外乡人入杏花村,须经得北天王同意,如今天王法眼已开,留不留得下来,可就看你们啦”留不留得下来,可就看你们啦
陆大牙话说的很是耐人寻味,话头落尽耳朵里,不由得我脑子转了一转。
我们这次支教是和当地教育局一起合作的,可陆大牙说能不能留在村子里,却要靠一尊泥塑说话,这村子当真有些古怪。
沈桃花依然站着,没有一点儿跪下的意思,陆大牙看着我,下巴尖儿微微向前拱了拱,动作不大,可同样明白。
我心思一动,轻轻拽了拽沈桃花衣角。
“张一凡,你干嘛?!”
沈桃花一脸嫌弃的瞪我一眼。
“跪下吧,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我在沈桃花跟前咬着耳朵。
“张一凡,你这人真没骨气”
他很鄙视的瞪我一眼,还想发牢骚,我懒得和他废话,伸脚在他膝盖弯儿上落下一脚,噗通一声闷响,沈桃花硬生生砸在地上!
我跟着沈桃花一起跪下,抬头,看着陆大牙。
陆大牙不经意的擦去额头上的小汗珠,脸色终于变得缓和起来,看得出来,这老头儿是真心替我们着急。
“外乡人,北天王法身之前不得诳言,二位速速报上名来!”
陆大牙恢复了过往的威严,站在神像跟前,又是一声大喝。
这庙子并不宽敞,陆大牙声音又跟炸雷一般响,声音在庙子里荡开一圈又一圈,震的我耳朵嗡嗡作响,似乎是有意用气势胁迫我们一般。
“我叫张一凡,是来咱们村支教的语文老师。”
庙子内气氛很是庄严,不由得我回话时脑子转了两转,同样很是正经的回答一声。
“沈桃花,教书学的,你们不都知道嘛,还问我”
沈桃花翻着白眼儿,发着牢骚,后半句没说完,我伸手在他后腰眼儿上一掐,堵住了他的话头。
几个在两侧围观的村民隐隐露出一丝愠怒之色,我算看明白了,今天在这庙子里的一举一动都得谨慎,这帮村民对眼前这尊泥菩萨是真虔诚。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年红军长征过彝族区,刘伯承司令不也和彝族首领拜过把子嘛
我们两个老师,跟这泥菩萨跟前磕俩头也不算违规嘛。
我在心里替自己辩解着,两个汉子拿着两株刚刚点着的长香送到了我们面前,那长香很大,足有拳头粗细,似乎是刚刚在一边儿的油桶里点燃的,腾腾烟雾冒出来,一瞬间庙子里好似装了蒸汽机一般。
“外乡人,入乡随俗,为北天王上开门大香!”
陆大牙一声大喝,长香就这般送到了我们手边儿。
开门大香这样的称呼我并不陌生,我幼年时候整日在王家道门混迹,每年阳春三月,王家老宅里总要有一场大祭,祭祀王家先人,俗称开年祭。
祭祀首礼,便是请出王家先人灵位,由嫡孙王响亮拿着这般粗细的长香上“开门大香”,虽然各地风俗各异,可想来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没惊慌,稳稳当当接过大香,走到神像跟前,把大香插进跟前的大香炉里,而后规规矩矩跪在香炉跟前,磕了三个头。
沈桃花犹犹豫豫的跟在我身后磨蹭着,脸上一百个不情愿一万个不乐意,我起身狠狠瞪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的长香,插在香炉里,顺手把他摁在了那里
“张一凡,倒退几十年,你一准儿是个当汉奸的料儿”
我知道这是王响亮在骂我妥协的快,我摇头一阵苦笑。
看今天这架势,我们俩要不好好配合,这一屋子的爷们儿说不定都不让我们再出这庙子大门。
我没跟他废话,摁着他在神像跟前磕下三个头,脑袋碰在地面上,实打实的。
一柱长香上完,三个响头磕罢,庙子里的气氛一点儿没见和缓,杏花村的爷们儿一个个冷着一张石头脸,来带我们前来的校长陆大头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突然发现杏花村的人家原来如此不好敷衍。
卖鸟老头儿陆大牙依然笔直的站着,硬朗的身板儿好似旗杆子一样,眼睛平视前方,眼神儿越过了我和沈桃花,可话还是给我说的。
“请圣水,请圣刀,滴血认路咧……”
陆大牙猛然扯开嗓子,又是一声吆喝。
两个精装的汉子从斜刺里走出来,俩人每人手里端着一个大脸盆,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匕首,沉着脸走到我们跟前。
俩人把两个脸盆各自放在我们脚下,我低头一看,盆里盛了半盆清水,一路走来,水波荡漾。
“二位,请伸左手食指!”
陆大牙看着我和沈桃花,说了一声。
我不知道他们是要做什么,心里满腹疑团,可已经到了这时候,再退想来也是来不及了,我很是茫然的伸出手指头,我面前那人陡然伸出小刀,刀刃锋利,划破我食指,竟未觉得疼痛,几滴鲜血滴入盆中,荡起红色涟漪。
“你们刀子干不干净,我怕艾滋病。”
沈桃花继续发着牢骚,面前的汉子也不吭声,拽过沈桃花手指头就是一小刀,同样滴入沈桃花脚下的脸盆里。
“请北天王指路!”
陆大牙一声吆喝,两个汉子端着盆子走到神像跟前,拿出两条白布在两个血水盆沾了点血水,很不雅观的爬上神龛,我眼看着我的血水涂在神像左眼处,沈桃花的血水涂在神像右眼
庙子里突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神像上,庙中的空气好似凝固一般,沉重的气氛让我有些气短,我同样看着,而后嘴巴惊讶的张了起来
北天王神像的一双眼睛在下一秒钟开始换换闭合
“天王闭眼,杏花村开路,有请张一凡、沈桃花进村咧”豆助乒弟。
陆大牙的声音幽幽飘入我耳中,声音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几丝欣喜。
第四十七章 宗族()
北天王的神像就这般立在庙子里,我和沈桃花的两滴血水沾在那神像眼睛上,原本睁开的眼睛悄然闭合。
泥塑闭眼,神像显灵,中国古代志怪笔记中不乏这样的描写。泥马渡康王便是其中流传最广的一则,相传北宋末年,康王赵构身陷金军大营,押送北上,夜宿崔府君庙,梦神人告知可助其脱身,赵构惊醒,见庙外已备马匹。遂乘马狂奔,骏马载着赵构渡过黄河,过河之后即化为一滩泥泞,恍然是一匹泥塑之马。
如此传说我在幼年之时听过不少,可是如此诡事我从未见过,如今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我眼前。
神像的眼睛慢慢闭合,最后眯成一条细线,庙子中的人们终于露出喜悦的神色,好似我和沈桃花得到了什么认可一般。
“北天王闭眼,杏花村开路。有请张一凡、沈桃花进村咧”
主持祭礼的陆大牙再度吆喝一声,好像许可了什么一般。
这话听的顺耳,可话里的意思同样诡异,我和沈桃花入村已经有大半天的时间,如今他却说请我俩进村。
我和沈桃花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庙子里的爷们儿反倒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校长陆大头笑眯眯的走过来,喜滋滋的和我握着手,看样子竟比先前还要热情几分。
“张老师,沈老师,俺就知道你们是好人,北天王认下你们当咱杏花村的自己人,以后可不兴作假咧,有啥难处只管提,杏花村儿里有二位好老师,可是咱村的福分咧。”
老头儿的热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