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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掌柜的不由得失声,“这……”
之前他还想着咬牙白送,可这么难弄的上席,还要一送六桌,可当真是要赔光了大半年的赚头啊!
“瞧你那样儿,还怕本小爷没银子付不成?本小爷的亲姐姐要嫁的是王家,东海郡的王家听过吧?那可是银子多得拿斗量的人家,家里的地面扫扫都够你们这小店一年的上席了!王三!”
少年一呶嘴,王三忙掏出三锭银子来,锃亮的雪花官银,少说也有三十两。
“这个便是定金,莫忘了,明日送到!若是入得小爷的眼,就准备上五席,初九那日要用!”
见掌柜的收下了银子,少年一摆手,转头大剌剌地向外走,一边还指使地叮嘱着王三。
“我姐姐从富原嫁到东海郡,这辈子也就路过你们沧山城一回,可万万莫要委屈了她!我怎么说也是家里的顶梁柱,怎么也不能叫王家接亲的看轻了她不是?”
掌柜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向柜台上的三锭银子,恍起了神儿。
原本只当那位县太爷是个没啥门路的,却没想到在这东边地界,还有门有钱的亲戚?还跟王家搭上了路?
那正在吃席的老少爷们可不是白看了场热闹,那小少爷的富贵作派,花钱如流水的架势,话里透出的故事……东海郡的王家!从富原嫁过去的小娘子,还带着大笔嫁妆!要路过他们这沧山县!
东海郡的王家,那谁没听说过啊,据说那家里有码头有船队,挣得都是外洋人的银子,还能带回来好多外洋的稀奇好货,运送到京城那些地方能翻本几百倍!
不过只听说王家,倒没听说过王家主事的是什么人,有几个儿女,这冷不丁地就听说有小娘子要嫁到王家去,还是他们沧山县太爷的亲戚,这可真是……太热闹了……从富原城到东海郡,可不正是要路过沧山县么!
酒过三巡,眼花耳热,老少爷们自然是有啥说啥,这位神秘的小娘子自然是少不了拿出来说的。
“能嫁到王家那样的人家,嫁妆肯定是少不了吧?”
“说不定是小娘子长得如花似玉呢?”
“我看小娘子家未必多富贵,没听方才那小爷说,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就算是富贵过,人丁不旺也是要破落的……”
就比如赵六家,光有钱也不行,碰到事还得邻居们帮衬啊!
“跟王家结了亲家,还愁不富贵?那王家就算给新『妇』做面子,也要帮忙置办嫁妆啊!依我看,没有一万两,那是下不来!”
“一万两?他们就不怕在咱这沧山县落脚,被倭人听说了,来抢一笔大的?”
倭人什么坏事不做?
早些年今上没在位的时候,附近富裕的县城里,也不是没有富户人家嫁女,反而被倭人抢走了大笔嫁妆和新『妇』的,后来今上登基这才绝了……算起来也有几十年了。
“不能吧?倭人才被打退,再来可不是要了命了?”
“那可难说得紧……”
说这话的是位老者,他是个有名的包打听,小道消息也比旁人多,他说了这句话就闭口不言,夹了老大一块羊肉在自己碗里,暗自决定过几天就带着家小出城去避避。
这上头的人斗法,他个小老百姓,还是保平安得要紧!
上了当()
月黑风高; 城中俱寂。
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沿着暗巷潜行; 最后停在了一户宅院墙下。
若是本县人; 就算此时光线昏暗; 也能看得出来; 这正是县城里最大的客栈。
虽是最大最好的; 但平时住在里头的客人连三成都没有; 也就是昨日,来了县太爷家的亲戚,是富户的小娘子; 嫁的夫家还是东海郡的豪富,这上百里的路,携带嫁妆不便; 也还是装了满满八辆马车!
白日里香来居那五桌上等席面; 虽是设在楼上雅间,可那香气; 走过路过的; 谁闻不见?
就这县太爷家表亲小娘子出嫁这事; 也够本城人说上好几个月的了。
当然也有那老于世故; 消息灵通的听到旁人热情地讨论时直撇嘴。
这财『露』了白; 就不怕遭贼吗?
他们所想的没错; 这不,时将午夜,贼就来了。
一行人兵分两路; 一路人轻车熟路地『摸』到放马车的地方; 另一路人直奔天字号客房……据说那位新娘子,就在天字号客房住着,虽只临时住上两日,可里头也被那位鼻孔朝天的小公子盯着里外都清洗过三遍又熏了香,还用换上了全新的被褥地毯,要不是时辰太赶,只怕那小公子恨不得把家什也全都换成全新的哩!
而那位带着幕篱的新娘子,身上穿戴的珠光宝气,比小公子还要贵重十分!
可想而知,就算那新娘子不是个国『色』天香,花容月貌的,光那一身的行头,也值得抢上十回八回的!
黑影们落地无声,猫腰进了天字号客房的小院,听得院里没半分响动,便互相点一点头,示意动手。
一个黑影直起身来,大剌剌地就去卸窗。
既然来时院里静悄悄地,自然是白日里……得了手,都睡得死沉了,他们的动静大一些也无妨。
果然,不出所料,虽说这木窗子不难卸,但动静还不小,可屋内人根本没反应,想来当真是喝了加料的水,『迷』昏了过去。
放心之余,便燃着了火折子,朝室内一晃。
红毯铺地,锦帐低垂,帐内似有倩影一道,而两名打地铺的丫环,却是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丫环无用,他们的目标是值钱的小娘子!
听说王家船队常在海上抖威风,要是把他们家的新娘子给弄到了手,看那王家还有什么脸面?
踢开睡成死猪的丫头,一把扯开帐子,就往那道人影处一探。
本以为会是满把的温香软玉,小娇娘身着小衣儿的美景,却谁知劲风袭面,伸出去的手仿佛被铁钳子给夹住了,瞬息间,咔嚓一声,已被折断!
扑面而来的枕头,力道凶猛地压住了将要出口的惨叫,本来还想捞个头筹的黑衣人,瞬息间被放倒,火折扑灭的一霎那,他看清了床上的所谓小娘子:长脸圆髻,吊眼薄唇,神情冷漠,分明是个凶狠之极的老女人!
上当了!
然而这句话却是再喊不出声,就是眼前全黑……
县城东南角的一所大宅内,正院的小厅里彻夜亮着灯。
几个人影坐在桌边,桌上的茶已是凉透,谁也顾不上去喝。都是竖着耳朵听着外头街上的动静。
“爹,咱们这回不出去了么?”
上回‘倭人作『乱』’,他们丁家可是带着家丁们,手拿着家伙,出了丁府,到街上对倭人奋力反击,甚至还去解了府衙的围呢,那天之后,他们丁家,在县城里,谁说起来不竖大拇指?
就是那县令,见了他们丁家,不也得顾忌再三,客客气气么?
这回既然决定再做一回戏,那自然也得把丁家这一段演完啊?
“再等等,『乱』起来再说!”
这次作『乱』,一拨人去了客栈,另一拨人去了县衙。
从前的那些个穷县令,哪个来了沧山地头不尽力交好他们丁家这个地头蛇?
唯有这个姓洪的不识时务,争几亩地打了几个泥腿子的小事也要究根问底……倭『乱』之后虽然对丁家的态度尊敬了不少,可还是一脸正气凛然的做作劲儿,不打狠了不行!
这不就恰好有个好机会,又能大捞一笔,又能狠狠教训姓洪的一顿,亲戚家的小娘子被掳走,看他还有脸没脸?
就算是县衙那儿,也得让小的们好生吓唬一番,不然姓洪的怕不以为他自己是青天转世,身周有吉星护佑?
又有一个略年轻些的望着灯花,笑得猥琐,“不知道那新娘子长得是不是真是如花似玉,老七可是有福气了!”
他们丁家人丁兴旺,嫡支庶支的爷们真不少,不过会几下功夫,能带队的也就是庶子老七了……可不就便宜了他?
若不是自己不会拳脚,胆子也不大,还真想去掺和一下咧!
几位主事爷们边听着音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忽然听得外头街上起了喧闹,院外头脚步声急,下人已来报信。
“老爷,外头有动静了!”
“走!”
坐在当中的老者一拍桌案,呼地站起。
其余兄弟子侄纷纷跟在后头,看神情都是摩拳擦掌,来啊!去瞧瞧洪县令那怂样!
丁家人出了五位正经主子,看架势是父子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