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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父皇明察; 不; 不,这不是儿臣做的……“
他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护着,然而这辩词听着就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绝望地骗不过去,更何况是日渐多疑的父皇?
高宇看着老三跪在他膝前痛哭流涕,这是唯一一个他觉得还有几分像他年轻时的儿子,之前的老大虽是他最为钟爱,可心『性』不稳,过于软弱……一次小小的阴谋就将他打倒,但现下证明,老三也没好到哪儿去,看看这些供词,如果不是钟家替他谋划,钟妃替他策应,他还有什么?
之前他虽宠老大,但内心里还是隐隐忌惮着周家,生怕等将来自己殡天,留下软弱的老大做皇帝,周家外戚势大压主……可事实证明,一直在皇子背后上窜下跳的,钟家有,韦家有,季家有,唯独没有周家!
不然,老大也不会去了西南边远之地!
“不是你做的,那是谁?你身边的侍卫钟福是钟家送来的,找胡商买『药』的是他,事发后杀胡商灭口的又是钟敬手下的护卫,十年前老大是吃了一杯带毒的酒这才狂『性』大发,从倒酒到送到老大的口中,一共有五个人经手,这五人里头有两个至死也没吐出是被谁收买,看上去这两个在宫外也无亲无故……但实际,他们的至亲都在钟家的庄子上……所以,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钟家和钟妃所为?你全然不知?“
高宇的怒气似乎在掷出那一沓子供词之后倒消散了许多,语气变得不疾不徐,可那内容却是让三皇子心中再无侥幸。
“父皇,父皇!儿臣,儿臣也是头一次才听说啊!儿臣有过,竟然没能早些发现钟家做下这等大逆之事,不然定会尽力阻止他们陷害大哥啊!当初,当初,大哥的事一出,儿臣,儿臣还来为大哥求情……“
三皇子现下如同快要落水的倒霉鬼,紧抓住了一条看上去还有点用处的浮木,拼命地想把自己给摘出来。
高宇看着三皇子的眼神更加冰冷。
十足蠢货!
钟家陷害大皇子是图的什么?难道不是为了推老三上位?
就这么想把自己摘出去,是骗鬼呢?
无智无情无义!
“嗯,你说得很对,钟敬的供词,还有钟妃,也都是这么说的!“
高宇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供词。
丢驹保帅,断腕求生。
钟家,和钟妃,倒是打得好算盘!
可惜他们没想到,他们用身家『性』命保着的,也不过是这样一个蠢毒的货罢了!
对这个三儿子,高宇没有大皇子那种天生的慈父光环,一旦失望,便是彻底。
三皇子惊骇地抬头望向高宇,如果说方才他是拼命地想要扔下包袱给自己寻条活路的话,现下的心头则难得的涌上了满满的愧疚和痛楚。
钟家是他的靠山,钟妃是他在宫里的保障,若是没了这两者,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父皇,父皇开恩,饶过母妃一命吧,母妃跟着父皇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皇啊……”
一个早过而立的大老爷们一脸心虚地痛哭流涕,跪在他脚前拼命磕头,如果不是他的亲儿子的话,这画面怎么看都滑稽……
高宇仰首望天,语气无波,“你以为谋害嫡出皇子的罪过,还能饶过一命?”
钟家,钟妃有什么苦劳功劳?
当年他是京中一文不名的落魄皇子时,钟家已是颇有实力的地方大员,可曾有过半分要把钟氏女嫁给他的意思?
后来他在定远城站稳了脚跟,几次大战中打响了名气,那些家族,包括钟家,这才打起了送女上门的主意……
他的娇娘啊……美如骄阳般灿烂耀眼,又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得上的?
可惜天妒红颜,芳年早逝,不然他的后宫里怎么会多了那些各怀心思的女人?
再看地上那蠢货儿子,忽然意态索然无味,若是娇娘还在,多多生上几个儿女,岂不比这些蠢货强百倍呢!就是老大,有了亲娘亲自教导,怕也能学到生母的刚强果敢。
想到这里,高宇又泛起悔意。
他那个丈母娘,人老成精,是个难得智能双全的长者,一儿一女都被她教得很好,就是陆侍郎,只打小被教了几年,智慧上欠缺些,却也是个能做实事的。
但当年娇娘早逝之后,他生怕老大亲近外家,就没提过让岳母忠国公老夫人多亲近照料老大,周家大概也是心中有数,只维持着四时八节给大皇子送东西的例,见面也只数年一两次,以至于老大跟周家只是面子情……但老大自打去了西南边,从前那些逢迎趋势的就都断了,唯有周家,还跟之前一般,并没断了亲情往来。
若是当初他能大肚些,让老大多跟周家接触,甚至让岳母帮忙教养上几年,也许,老大就不是今日这般的废子一个了吧?
三皇子被内监们送出宫的时候,面『色』灰败,目光呆滞,简直如同丢了魂儿的活死人一般,他被送回三皇子府,随之而来的还有圣上的明旨。
三皇子被贬为庶人,圈禁于三皇子府。钟家抄家,钟妃病逝,钟家有官身的男子皆处斩,无官身成年男丁和女眷幼儿皆流放,流放的地方,还偏偏是西南靖州……这也正是把这些人都送到了大皇子的地盘,是生是死,全看大皇子的心情了……
三皇子听罢圣旨,当即吐血晕厥。
二皇子得知这个好消息,心花怒放,悄悄地在自家书房干掉了一瓶珍酿。
而在三皇子被圈禁的第二天,五皇子身为主帅,已经另选了副将,平『乱』军离城启程,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山一程()
初冬天气; 北风还不算猛烈; 天上飘下细细碎碎的雪粒子。
五皇子坐在马车里; 车内点着两个脚炉; 他手里还揣着个镂空赤金龙凤手炉; 炉子里点的是上好银霜炭; 不仅半点烟不冒; 还有淡淡的松柏暖香气息。
车里头暖洋洋的,银狐皮的大氅根本穿不住,早就被脱下来收在一旁; 侍候的小内监用半跪在脚踏上,手里拿着本诗集,专门给五皇子殿下『吟』咏几篇跟雪景有关的诗句。
五皇子一只胳膊支在窗台上; 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初冬小雪的荒野风景。
头一回出征; 昨儿已是在驿馆歇了一夜,那驿馆虽简陋; 可算得上洁净; 那驿官送上的几味菜肴还很有地方特『色』; 别有风味; 他就着梨花白; 吃过了烤『乳』猪; 又进了一小盏人参野鸡山珍汤,裹上大氅,骑着他那匹神骏御马; 巡视了一圈将士们的营地……果然是行千里路方知世上种种美景。
那一顶顶排列齐整的帐蓬; 那披甲执锐的卫兵,营帐前的火把,着实令他豪情满怀,诗意泉涌。
果然是山一程,水一程,夜深千帐灯……
这一趟出征,他可是来对了!
临行之前,得知了老三和钟家将要倒台,五皇子更是喜不自胜,当真是天助他也!
老二是个无能之辈,老四连个健康嫡子都没有,这大位,舍他其谁?
他这一步棋,简直是走得太对了!
老三本来手里有兵权,却是行事不密,被老头子拿住了把柄,这下子是翻身无望了,而他,文采出众,堪称皇子国士,文臣的支持那是肯定的。
现下,他初掌兵权,虽旅途劳顿了些,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哪里介怀这点小小的不便,看这两天,他还不是都愉快地坚持了下来?
灭匪寇,『荡』夷蛮,等到他文治武功都刷足,自然众望所归……哈哈哈……
至于之前在京里后院那点小小的不快,便如同一缕青烟,早就被清冷的风吹散了。
五皇子目光扫了眼车内的小内侍,小内侍也算是眉清目秀,机灵知趣了,可惜这声音,念起诗句来,还是不够韵律动听啊,跟当年的宋侧妃是没法比了。
可惜行军不能带女眷啊……
沉浸在诗情画意中的五皇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虽然行军路上风景新鲜,可看久了也略有无聊,正想挥手令内侍停下咏读,忽然不远处的山坡下一抹嫩红跃入眼帘,五皇子眼睛一亮,“快!快,停下!去看看那是个什么?”
五皇子的马车未停,侍卫们已然领命而去,小内侍放下手里的诗书,也好奇地望了过去,他打小就眼尖,正看见道边的山坡下,横卧着一位女子,虽看不着模样,可光瞧那单手伸出的雪白玉腕,那裹在身上的白绫小袄和粉裙儿,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