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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侧妃扶着侍女的手立在那儿,冷眼瞅着几个宋府下人过来拖走了满眼委屈不自胜的温姨娘,先前那装扮得有如大家夫人的的拿腔作怪此时终于半点也不剩,生生地打回了姨娘的原形。
“兄长,这温氏,怕是有些改常……日后,还是不要让她出来了。”
宋演心头一震,改常……这意思就是说温氏有些疯魔,疯魔的人自然不能管家理事,在人前交际了。他是嫌弃温氏小手段太多,害得他名声有损,有心教训她一顿,可没有从此放弃的意思啊……
“……这……”
他有心替爱妾讲几句求情的话,宋侧妃却道,“兄长,这次回来,我是专门来看嫂子的,殿下听说了,还特意让人从库里寻了几样补品『药』材,说是给嫂子用用看,能不能好起来,也好消弭了那些流言蜚语。”
宋演那求情的话到了嘴边直接给咽了回去。
兄妹两个屏退了多余的下人,一路走一路说,宋侧妃已经快有两三年没回过娘家,就回来也不会去见杨氏那个晦气的。然而如今情势不同,也不得不屈尊降贵地过去探望一二了。
眼瞅着越走越偏,竟是来到了整个府里最西北角的小杂院,看格局当是用来堆放柴火杂物的,院里枯黄的野草都有过了膝,只留出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
宋侧妃剜了兄长一眼,从前也就罢了,现下是什么时候?
“兄长也忒宠着温氏了,现下是什么节骨眼,听说好几位御史都打算上奏折弹劾兄长呢……怎么连个样子都不知道做好?”
宋侧妃这话说得半点不错,其实那些御史们的奏折都写好了,不过是因为宋家实在是京官里的小虾米,且这些御史各方势力都有,都还想着让他方人马跳出来做出头鸟……宋家事小,宋家背后的五皇子还是有能力有名声的。
宋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妹妹说得是,是为兄的疏忽了……这温氏,越来越不成体统……”
都是嫡亲兄妹,谁还不知道谁啊,宋侧妃嘴角一撇,也没多说,掩着鼻子走进了这破破烂烂的院子,看着身边的婆子推开了正中那间堂屋的屋门,宋侧妃拿帕子堵着口鼻,尽量用亲近想念的语气叫了声嫂子。
“嫂子,妹妹来看你来了……”
“往常妹妹杂务繁忙,且身在皇子府里不得自由,竟然不知嫂子身子到了如此地步……嫂子!”
宋侧妃语带哽咽,情深意挚。而在她身边的宋演也立马灵感忽来,轻车熟路地柔声道,“杨氏,为夫,为夫来看你了……”
之所以没叫名儿,是因为他都好几年没正眼瞧过这位,能记得她姓杨都不容易了。
说得虽热闹,但这两人都站在门口,没往屋里迈脚。
这小黑屋地方狭窄,腾挪不开是一方面,里头气味怪异那床那地也不知道多长时候没人打扫了,一进去还不得被熏晕过去呀?
身为侧妃娘娘身边的下人,这事她们可不得硬着头皮上?几个婆子媳『妇』『摸』进小黑屋,好容易在一团破被头里找出皮包骨的杨氏,闻着那腐坏酸败的味道,都得好一番努力才能不呕出来,老姐妹几个为了差事也是拼了。
“杨夫人?杨夫人?我们侧妃来看你了……”
杨氏瘦成了一把骨头,头发花白『乱』蓬蓬地堆在后脑上,光线昏暗,要好一会儿才能瞧得出这杨氏的脸……几人都相顾骇然,这杨氏跟个活骷髅一样的,还能活几天?
幸好眼下是还有气,几人扶着杨氏坐了起来,有精明的婆子端过热水来喂,“杨氏,杨氏,我们侧妃,来看你了……”
这话都说了第二遍,杨氏都还没多少反应,倒是跟渴死鬼一样把水喝得干净,也难怪,这嘴唇都干裂成了那样,不知多久没吃没喝了。
有个媳『妇』子灵机一动,“杨夫人,你们老爷,宋大人和宋家姑『奶』『奶』,都一起来看您啦!瞧,就站在门口呐!”
这话一出,杨氏顿时来了精神,身子一纵就往前扑,嘶声叫喊,“宋郎!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站在门口的宋演脸上的笑容都一寸寸地僵了。
真没想到!
宋侧妃用帕子掩了唇轻笑,“兄长进去瞧瞧嫂子吧……嫂子这是一心想着你呢,你好生劝劝她,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不强?”
瞧着杨氏对自己哥哥这个死心塌地的贱劲儿,她都忍不住有些佩服起来了呢!
娘家,忠仆,嫁妆,儿女,什么都比不上她的男人……哪怕这个男人从来没在心里正眼瞧过她。
宋演迈动双腿,终于走到床前,柔声道,“杨氏,为夫,为夫来看你了,你,你要保重身子,好好吃『药』,早些好起来……”
这『妇』人好起来,哪怕是个木雕泥塑呢,也能让他宋家摆脱这场莫名而来的危机。
“宋郎,宋郎,老爷,老爷……”
杨氏沙哑地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欢喜,鼓起半边身子里仅有的力气,扑到了男人的怀里,“老爷,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老爷……”
年轻时宋演对着年轻的杨氏做戏是很容易的,年轻的杨氏还是很有几分美『色』的,然而现下,这就是个活骷髅伏在自己怀里,还用沙哑难听的声音娇滴滴地哭诉,宋演咬了咬牙,硬忍下了。
“你是我的结发之妻,我怎么能不来看你?”
“结发之妻……没错,我才是结发之妻……哈哈哈哈……”
杨氏得了这句肯定,便仿佛赢了全天下似的,洋洋得意地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才呃……”
然而乐极生悲,好景不长,一句得意的话还没说完,就不知哪里别住,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眼瞅着就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杨氏没了!
看着下人们七慌八『乱』地掐人中,扎手指都没把人救回来,宋演退出了房门,跟目瞪口呆的宋侧妃面面相觑,都是心中大恨。
这杨氏,死都死得不是时候!
好消息()
不久前亲眼目睹过惊心动魄的战场厮杀; 听过波云诡谲的权争阴谋; 某个不到十岁的小道童坐上继续前行的马车之后; 喝了杯送来的热乎安神甜茶; 看了几幅地图; 车子有规律地摇摇晃晃下; 高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趴在坐榻上; 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车子里黑乎乎的,就他一个人,他睡在坐榻上; 身上还盖着皮『毛』的毯子,怪不得他暖洋洋地根本不想起来。
马车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是老祖!
高暄一骨碌坐起来; 抹了把脸; 动作麻利地跳下了马车,朝声音来处走去。
原来不知不觉间; 他就睡了好几个时辰; 现下都已经快天黑了。
暮『色』沉沉; 马车停在一片山坡上; 而老祖就站在离车有数十步无的地方; 她对面站着个穿银甲的大汉; 两人正商议着什么。
听到他的脚步声,妙常居士回过身来,似乎朝他笑了笑; “暄儿过来; 见过卫将军。”
看着俊秀小童乖巧地上前来,抱拳行礼,卫将军面上肃穆的神情也稍稍软化,点点头算是还礼,『露』出友善笑意,“末将见过小公子。”
高暄离得近了,这才发现,这位卫将军,可不就是白日里他看到过的那位押运粮草的银袍将军?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老祖,心情激动。
老祖早就知道了三皇子要对定远军的粮草下手,定远军那边早做好了应对,就等着对方跳出来挑衅,白日里虽然死的是三皇子策应的内『奸』,但从名头上来说,还是定远军路遇劫匪,损兵折将了……那,现下老祖跟卫将军会合,是准备商量如何反击回去吗?
妙常居士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颔首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对方已经动了手,咱们就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好了。”
卫将军抱拳应声称是,“太夫人说得是!属下定誓死不辱使命……”
这几年他们定远军也算够憋屈了,年年都有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文官出来指责定远军的军费消耗过大,而边关又没了大的战事,就该什么裁军节流,止戈休养……而拨来的军粮辎重,数量虽还没少,但品相上,是越来越差了,要不是去年病故的吕老将官为人心细如发,又对京城各司极为熟悉,说不得去年开始,都给的是放了两年的陈粮了。
而去年吕老将官押送粮食回定远城之后,忽然因家中琐事不安宁气得中风,卧床不起,这才有姓王的钻头觅缝,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