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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仁鹤一外地富商,也瞧中了她,虽然出手大方,但不管是看年纪,还是看长相,她自然看不上他。
谁想到张仁鹤却使了个挂羊头卖狗肉的阴损法子,找了个落地穷秀才,给银子整饬一新,自称旧家之后,家境虽不大富但也是小康,说是家中正头娘子贤惠,又生了个闺女伤了身子,所以早有另置一房的打算。
那秀才虽不是戏子,但装得人模人样,满腹才学,常常来捧她的场,寄诗送词,情深一片……她就傻乎乎地应承了,要嫁给他当妾。
秀才说忽然接到家信,家里正头娘子病重,他就急着要带她回乡去让娘子看看,紧赶着就能办喜事……她信以为真,收拾了私房细软就要跟着秀才走。
她走时,班里的师姐妹,师兄弟们,哪个不苦劝她,尤其是师姐玉如虹,言词甚至都带了刻薄,说秀才看着就不可信,她还跟师姐吵了嘴,闹翻了走的……
哪里知道秀才带着她来的是阳泽县,转手就把她卖给了姓张的!
张仁鹤在省城看着安分,名声也不差,在阳泽县却是一霸,他身边的女人,从婆娘到丫头,都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个,她这一年受得罪……她都觉得自己肯定没几个月的活头了,苦熬着也是煎熬,谁想到已逢绝境之时,竟然看到了师姐!
师姐!带着人来救她了!
一直到现下,她还仿佛如坠梦中,眼前看到的,都不像是真的……
张仁鹤这个把人命当儿戏的凶神,如今被剥光了吊起来,几十鞭下来,他也会疼会哭会嗷嗷叫!
她抖着手撕开纸包,按照师姐的吩咐,咬牙将那些『药』粉用力地撒在姓张的身上。
“步氏,你这贱人!贱人!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鬼东西!”
『药』粉沾血即化,让他的伤口加剧了刺痛,然而光是琢磨这东西的效用,就能把他给吓死。
“不,步氏,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快救救老爷我,我,我扶你做正室,将来所有的银子,都是咱们的孩儿……”
步氏把手里的空纸包鄙夷地扔在男人身上,“哄鬼去吧!”
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谁能想到,这嫁错,不光是断送一生的幸福,还要送命啊!
既然她没被弄死,还有师姐撑腰,她此时不报仇,还等什么?
这『药』粉化血入体,毒入骨髓,姓张的就算这一遭不死,这辈子,也只能做个瘫子,再也无力害人了!
“帐算完了,咱走!”
几人跳上健驴矮马,各个座骑后还捆着几个大包袱,全是从张家庄里顺手劫来的金银物事,这些东西不像玉器珍珠不好出手,只要熔了做成金银锭就能花。
虽说是乔装改扮,但倒底在张家庄『露』了相,日后是没法再唱戏了。
步氏,也就是玉无痕,觉得是自己牵连了大伙儿,心中愧疚不安。
玉如虹却笑道,“这有什么,哪个人能唱一辈子戏不成?咱们姐几个寻个山头,占山为王,闲来无事就教几个孩子唱戏,看,这个是我代师傅收的小师妹,阿常!这一回,是不是也亏了她机灵了!”
骑在小『毛』驴上的小顺子,扭过头来,冲着大家伙腼腆一笑。
甜水巷()
一夜长梦; 那些故事里的人物就仿佛活了过来似的; 在他的梦境里演出了场大戏!
小道童睁开眼睛; 天光已经大亮; 就一骨碌爬起来; 草草穿戴好出了屋; 正好遇到玄秋; “玄秋姑姑,师父起了吗?”
玄秋笑道,“早起了; 已是用过饭,这会正跟陆小姐在房里说话……早饭是胡辣汤和包子,阿暄先去用饭?”
小道童『摸』『摸』肚子; 果然空空如也。
往常在观里; 他都是早早地起来,练上一路剑法; 才去吃早饭; 昨儿本就睡得晚; 做了那个如大戏一般精彩的梦; 更是耽误了好些时候; 不单错过了练剑; 似乎连早饭的工夫都耽误了……
“嗯,我先去用饭……”
小道童微微发窘,挠了挠脑门; 一溜烟地就直奔厨房去了。
果然厨房里只余下一份温热着的饭; 小道童净了手,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啃了两个,灌了一大碗胡辣汤,肚子里暖乎乎的,就离了厨房,又直奔堂屋去。
“……你先前说住在这儿夜里睡不着,想回西城石桥坊,是不是?”
妙常居士坐在半旧枣木圈椅上,一袭宽袍浅灰素衣,乌发在脑后梳成反绾髻,只『插』着支檀木簪子作点缀,算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常用的装扮,但不知为何,穿在妙常居士身上,就不觉得老气横秋,反而是清逸出尘,一派世外之人的洒脱。
就算是心绪不佳的瑶娘,昨夜里半夜就醒来,因为想着少女心事就再也没睡好觉,这会偷眼看了老祖的装扮,都隐隐生了几分羡慕。
羡慕是一回事,她住得不习惯,想要回自家去,还是要求老祖的。
这会儿听到老祖这么说,瑶娘就期盼地望着老祖,忙不迭地点头。
既然已经进了城,那何不住回西城陆府去?若说是因为她伤了喉咙怕被外人瞧见,那可以在府里找个偏僻的院子,她陪着老祖住上个把月都是可以的啊?
之前在观里,吃住都算精细,来了这个地方,早饭都是道姑们去外头摊子上买的,先前用饭的时候,还听那个玄春跟老祖说过,一碗胡辣汤三文钱,一个包子两文,
这样粗陋的东西,哪里吃得进去!
她都是强忍着不适,才吃喝了几口作罢。
幸好之前来的时候,从观里带了几块栗子糕,一会回去还能垫垫肚。
老祖的嘴角就微微扬起来,冲她眨了下眼睛,“是不是这个院子,这条街,你只看看就觉得不喜欢?就不想多呆?”
没错,瑶娘用力点头。
就算是屋子被打扫得很干净,被褥都是自带的,可屋子里就有种暗暗的霉味,出了院子,又能听到外头街上『乱』七八糟的各种声音,婆子高声喝骂,小娃哭哭啼啼,狗『乱』叫鸡打鸣,小贩推着车子轰隆隆地进了街,又敲盆打碗地叫卖……这地方,着实是吵吵闹闹,简直没个安静的时候,哪能住人?
老祖就笑了,“可是这东城甜水街,就是那孙五郎家住的地方,咱们这院子,离孙家就隔了三户,你要仔细听听,还能听到孙家养的鸡打鸣呢?而且这一条街的房舍都差不离,这院子还比孙家大了半分地哩!”
孙,孙家?
瑶娘瞬间就懵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原本含着轻愁的神『色』突然变化,杂『揉』进了目瞪口呆,睛天霹雳,难以置信,英勇就义,略微后悔等诸多含义,虽然纠结万状,但好歹人物生得花骨朵一般,也还是赏心悦目的……
“师傅!师傅!”
从外头冲进来的小道童刚好打破了瑶娘的尴尬,方才她用眉黛笔在纸笺上写了不少求老祖的话,现下却恨不得那纸笺化成灰烬。
之前,她是怎么反驳爹娘来着?
说他们只看眼下,嫌贫爱富,不晓得莫欺少年穷的道理……现下这些振振有词的话,全都甩在了自己的脸上了!
见小道童闯进来,瑶娘心里大大松了口气,低下涨红的小脸,悄悄地用自己的衣袖把纸笺盖住,把先前写的那几句话给使劲地『揉』成了一小团。
“起了?用过早饭了?”
所幸老祖也没有再盯着她看,而是望向了阿暄,阿暄嘿嘿一笑,“用过了。”
“这街上卖的胡辣汤和包子味道可好?”
“挺好的……”
阿暄也是饿过肚子的,食物干净味道不差就好,这方面并不挑剔。
“嗯……”
妙常居士点点头,“咱们初来乍到,左邻右舍都还不熟悉,正该上门打个招呼……一会儿,你和陆家姐姐两个人都去厨房帮忙,做些栗子糕,让玄秋带着你们两姐弟俩去送!”
原本涨红着脸窘得想藏起来的瑶娘刷地抬起了头,眼光闪亮。
送东西给邻居?那她岂不是能去孙五郎的家了?
“哦,对了,瑶娘方才还说,想回陆府去……若不然,就派玄春送你过去?”
老祖笑眯眯地看向瑶娘,眼神笑谑,瑶娘赶紧摇头,又上前抓住老祖的衣袖,撒娇般地晃了晃,表示自己很愿意留下来。
这些小家伙啊!
妙常居士方才已经瞧了小重孙女的好戏,知道小丫头脸皮子薄,也就不趁胜追击,让两个小家伙一起去厨房干活去。
瑶娘长了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