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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茶。”
覃疏垂目而看,殷红的茶叶正将水浸染开来,看上去分明是血水!奇的是,却并无血腥之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清茶香。
“阿姐!”覃疏抬头望向她,正想说些什么。
“二位久等了。”窈窕的身影闪到桌前,老板娘手上端了红木托盘,上头放有一道菜。她将那道菜放于檀木桌上,青翠欲滴的青菜丝沿盘绕了一圈,其间盛开了一朵血肉交杂的莲花。
“这道菜,名为一莲托生。这朵莲花,是集一百个恶人的肚子肉制成。”老板娘笑得花枝招展,她的鼻尖不知何时沾了一滴鲜血,看起来十分骇异。
“我很快便能见到顺言了,这次定能让他吃饱了再回去。”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更欢了,好似难以压抑内心的喜悦之情。
覃疏和覃曜似乎是心有灵犀,互看一眼。尔后覃疏直言不讳地问:“顺言是谁?”
老板娘带着笑意,柔若无骨的身子轻飘飘地落座,解释道:“顺言啊,是我的孩儿。”
这时,客栈门外挂着的两盏青灯骤然熄灭,外面的声音变得哄乱嘈吵,道上还未歇下的各种生灵开始东窜西荡,乱作一锅粥。
见势,老板娘敛容:“子时已到,鬼门大开。”言罢,老板娘起身走到门楣下,左顾右望,似乎在盼着谁来。
覃曜秀眉轻挑,拿起竹筷捯饬了两下那朵肉莲。而后夹起一块肉,尝了尝,觉得味道尚可。
不过多时,老板娘等的人,应该说是等的鬼,他来了。
那是一个约莫三岁的男童,他没有同庚孩子该有的白嫩玉肤,他瘦得皮包骨头,像个饿了几顿的猴子般又干又瘪。他一瘸一拐而来,眸里泛着痛苦与惊怖,跌倒在老板娘的怀里。
细看,他的脖颈处已被烧焦,皮肉翻烂。有的地方已开裂流脓,有的地方如炭烬一般,像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老板娘一手紧紧地抱住他,一手轻轻抚着他的小脑袋,她泪如泉涌,喃喃唤他:“顺言。”
顺言转眸间看到檀木桌上的食物,瞬时挣脱开老板娘的怀抱。他眸子一亮,抓起肉莲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顺言狼吞虎咽,这道一莲托生迅速进了他的口中。老板娘站在一旁静默看着,满目的心疼。而覃曜与覃疏早已识相地双双起身,将地方腾给这个诡谲的男童。
蓦然间,顺言神情一怪,动作停滞。随即他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面容万分痛苦。只见嘴中未咽下的食物通通变作了火焰,喷涌而出,如风席卷般烧烂了他本就溃脓的唇。
见势,老板娘步伐一滞,神情恍惚,而后她的眼底逐渐清明起来,勃然大怒:“他们骗我!他们竟敢骗我!什么一百个恶人,什么肚子肉,根本不管用!”
“我饿,我好饿。”此时的顺言已瘫坐于地上,呜呜地哭咽。
他异常饥饿,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是个饿死鬼,所有的食物在他口中皆会变成火焰的饿死鬼。
覃曜望了一眼顺言,尔后小心试探道:“老板娘?”
老板娘再次紧紧地环抱住顺言,说:“我曾去过笑妄谷,那里的人告诉我,饿死鬼想要吃饱,吃下不会变成火焰的食物。需杀掉一百个恶人,用他们的肚子肉做成一朵肉莲。可是,他们骗我,根本就不管用!”
饿死鬼是冥界的一种鬼,常年的饥饿感萦绕于他们的心头。他们吃下的食物,会通通变作火焰,难以想象的难受与痛苦。
老板娘说她叫谧见,是只蜜蜂精,她的孩儿顺言便是个饿死鬼。当年那个抛下了她娘俩的负心人,将他们关在牢里,活生生饿死了当时还未满三岁的顺言。
谧见后来挖地道逃了出去,而那个负心人竟无情至极,再没追究她的行踪,根本不顾她的死活。
顺言由于活活被饿死的缘故,怨气太重,无法转世。需常年呆在冥界,洗濯修行,待除去身上的怨气,便可进入轮回。而谧见在半步多开起了客栈,便是为了离顺言能近一些,等到每年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时候,见上他一次。
谧见那可怜的孩儿实在是饥娥难耐,明知会被烧得体无完肤,仍是忍不住想吃食的*。
前一年,谧见听客栈里打尖儿的一些精怪说,在人间一处不知名的深山里,有个叫笑妄谷的地方。只需付他们提出的代价,便可解世间任何难事。谧见想着,这兴许是唯一能让顺言吃饱的机会。怀着一丝希望,几分忐忑,她跋山涉水寻到了所谓的笑妄谷。
笑妄谷的妖怪说,确实有个法子。但要想知道这个法子,得以她这张脸皮作为代价。谧见应下了,只要她的顺言能够吃饱,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而法子是,需杀掉一百个恶人,用他们的肚子肉做成一朵肉莲,饿死鬼吃下便不会再变成火焰。
谧见说完这番话,一把撕开覆在脸上的那张□□,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来。尔后,她的掌心聚起一股力量,朝桌上还未吃完的肉莲狠狠打去,整个木桌霎时化为碎渣,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那些笑妄谷的妖怪,他们竟敢骗我!”
作为笑妄谷的谷主,覃曜看着眼前这个满腔怒火且修为不比她低的女妖,她断然不敢暴露身份。
笑妄谷创谷八百年来,从未出过这等差错,也从未将不实的消息卖给他人。难道这其中,另有缘由?
第28章 透骨醉(九)()
覃曜看着眼前穿剑而过的两人,觉得好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寻常的幻境的确困不住凌洵歌,但在求子灯的光芒下孕育出的他,是如何也破不了魔虚十一式,冲不出幻重的。甚至,会受到相应的反噬。
“睿兮,你……”此时的凌洵歌有许多话想问兮娘。他想问她,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掉?这些年又去了何方?过得如何?
覃曜见凌洵歌欲说话,瞳中赤光一晃,即刻抽出了插在他二人胸口的那把长剑,霎时,血花四溅。剑离开二人身体的同时,覃曜再支撑不住,不得不将法术收回,而幻境一并消散,周遭恢复了原貌。
天凝地闭,昨夜的落雪还未消融,堆积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玉琢银装。
覃曜只觉两腿发软,她用剑撑住身子半跪下来,嘴角有血丝滑出。她之前在不远处设下结界困住了凌洵歌的那些妖兵,又倾尽法力才制造出这方幻境,她有些撑不住了。
兮娘为冲进覃曜布下的幻境,真气消耗得太多,加上方才那两剑,现下已是气若游丝,而凌洵歌更是失血过多。
兮娘努力撇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她眼底竟有着些许的笑意,对他说:“真好。”尔后,兮娘徐徐地阖上了双眸,凌洵歌抱着她的手也因失力而缓缓松开。
凌洵歌和兮娘死了,他们死于冰封雪盖的寒冬,死在覃曜的眼前。
凌洵歌的妖兵出了那方结界,很快便赶了过来。在妖兵领头泛卓的指挥下,他们将覃曜团团围住。覃曜讥笑一声,瞳中赤光更盛,她提剑站稳。只见从她的身后冒出一对皎雪翅膀,两翅各有一点朱斑,翅尖染墨。
她与他们展开了一场厮杀,光影交织,一招一式层叠而出。
当覃曜再也没有力气与他们打,当她的白翅已被染成血红,她手中的剑,哐当落地。随着骨肉分崩的疼痛,热血的喷出,覃曜觉得,她好像感受不到心里的痛了。
若是一千年前的那只狐狸没有拦下自投罗网的她,大抵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覃曜在失去意识之前,仿佛看到了覃疏。他穿着一袭绿衣,他的衣袂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那是他死皮赖脸叨扰了她好些日子,她才答应给他绣的。
她觉得好累,想就此睡去。但愿梦里不会有厮杀,不会有仇恨。只会有她的好酒,那方僻静的院子,常年飘雪的梨花林,以及那个总是软软糯糯唤她阿姐的少年。
覃疏赶到的时候,见覃曜倒在了盈盈雪地之上,是白茫茫中一道刺眼的红。
覃疏从里襟里掏出他的弯形玉佩,亮在带头的妖兵泛卓眼前。泛卓见了,大惊失色,立即向他抱拳行礼:“参见妖尊。”
说起这块玉佩的来历,覃疏在冥界的时候问过判官。判官说是添骨玉,上天下地唯独两块,这两块可拼凑到一起。凌洵歌有一块,而那一块想必便是他手中这块了。当年在长藤山的妖火中,添骨玉便护过覃疏一时。
泛卓打小跟在凌洵歌身边做事,知道凌洵歌手上有一块添骨玉,而另一块被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