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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们出了风雨亭,姚知雪再回头望,身后却是一座六角凉亭。
这时,那提灯的女子道:“神君,且让晩儿带客人去厢房休息吧。”
姚知雪自以为这掌灯女子只是普通的侍女,但此言一出便证明她的身份至少比侍女高一些。
她不由将女子打量一番,仔细一看发现是个妖精,但她似乎用了什么法术将原身掩盖,姚知雪一时看不破她的原形。
女子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明眸皓齿,姽婳温婉,举止斯文大方,她温柔的性子让姚知雪想起洛春儿,心下对她不由产生一些好感。
横沢道:“不必,本君亲自带剑灵前去。”
“是。”
姚知雪无所谓谁带自己去卧房,过后她又觉得有些奇怪,思来想去发现,原来是横沢并未向自己介绍这女子的身份,不过这种无关痛痒的事,姚知雪自然也不会主动询问,她便也只当未觉。
“说来,还有一名男子同我一道入山,神君可知他下落?”
横沢道:“今日有一百来人进山,除了你,都经由迷阵转回入口,若是没有意外,你的那位同伴应当已到了山脚下。”
原来已经出去了么?但没有绪祝的话,她进喜忧庄也没什么意义,思索片刻,她问:“神君介意让他入庄么?他似有要事拜托神君。”
“自然可以,明早他若在,便叫青碑去接他进庄。”横沢看着路上蹦蹦跳跳的癞蛤蟆说。
姚知雪道:“多谢神君。”这时,她余光瞥见那女子看了自己一眼,被姚知雪抓住目光,赶紧收了回去。
横沢将姚知雪带到一处幽静院落,早有两个侍女在房中等候,横沢吩咐她们将姚知雪伺候好,为不打扰姚知雪休息,便告辞离去。
来到上界纯属意外,姚知雪没什么行李需要整理,洗漱后便预备休息,鞋还未脱,又听门口的侍女喊了一句“夫人”,却是那掌灯的女子。
那女子拿着一叠衣物进门,对姚知雪笑道:“剑灵前辈对住所可还满意?有什么缺的么?”
“尚好。”
“妾身绪晩,前辈可同夫君一般唤妾身晩儿。夫君他不懂人情世故,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望见谅。”
抱歉,她也不是很懂人情世故。
姚知雪点点头,“好着呢。夫人若没事便回吧,我累了。”
绪晩微怔,旋即又换上恰到好处的笑容道:“那打搅了。这是换洗的衣衫,便给前辈放于此处了。”她给姚知雪福身,姚知雪也懒得瞧,顾自蜷在床上便睡了。
待灯熄人声去,姚知雪枕着手臂叹息,总觉得横沢与这绪晩都怪怪的,相处起来都叫人颇不舒服。
唉,果然还是下界好啊。
次日,姚知雪睡得正香,伺候的两个侍女便来唤她起床,说是神君已在花厅等候。
姚知雪咒骂了两声,她们仍未走,气得她拂雪剑一抽,一剑就甩了过去,削掉半座厢房,吓得两个侍女落荒而逃。
她听见坍塌的巨响,抬头一望,发现只剩了半边屋子,房间那头直接成了一堆的废墟,阳光普照在完完整整的半片屋脊上,场面好不壮观!
她稍稍愧疚了一下,头一栽又心安理得地补觉去了。
舒舒服服睡上了半天,她方才起床梳洗,出门时,姚知雪发现院子里并排着两口井。
她撇了一眼,默默地出门。
身后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一口井跟了上来。
“今日我是一口井哟。”声音从井底传来,十分幽深空寂,“是不是被我的创造力折服了?”
“你是个傻的吗?”姚知雪嫌弃地白他一眼,“做口井也该专业些吧,你见过哪口井满地跑的?”
“也是。”他想了想,突然撞进墙内消失不见,紧接着白花花的墙上冒出两只闪闪的大眼,跟着姚知雪移动,“做堵墙总够专业吧!想要多长要多长!想去哪去哪!”
姚知雪确定无疑,此碑绝对是吃饱了撑的!
喜忧庄规模巨大,姚知雪初来乍到识不得路,奉御青碑化作的墙便给姚知雪指路,顺便给她介绍沿途的风景。
他们路上逢着的仆人瞧见墙上那双大眼睛,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一个个还能笑呵呵地道:“青碑大人,今日做墙啊?”
到得花厅,横沢正在桌前阅卷,绪晩坐在他身旁,捧着花绷子娴熟地穿针引线,夫妻两人看着倒是很恩爱。
姚知雪进门便随意坐下,对横沢道:“劈了神君半座屋子,实在抱歉。”
横沢道:“是本君考虑不周,该提前嘱咐手下人莫打搅你休息的。”
说话间,一群侍女进屋,端上清粥与几样小菜。
“请用。”横沢道。
姚知雪也不客气,取了筷便吃起来。
扒了半碗粥,姚知雪发现对面绪晩自己只吃了那么几口,倒是给横沢的小碟里夹了一堆酱菜,笑盈盈地瞧他吃。
至于横沢么,没有丝毫反应。
姚知雪终于意识到她为何觉得与横沢相处有些难受了。
因为横沢从来不笑。
不仅仅是不笑,他整个人都没有丝毫感情变化。
姚知雪一开始以为横沢是久居深山性子便养得冷了些,对什么都是淡然。
但细细体会,他这不似冷淡,更像是没有感情。
就是的。
横沢好像没有七情六欲一样,整个人空空如也。
姚知雪想到此处,甚至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几分。
连器灵都有感情,连它们都懂爱恨情仇,横沢竟不懂吗?还是他根本没有?
她下意识瞧看对面的墙,奉御青碑那双眼睛向她眨巴了两下,露出了苦涩的眼神。
第132章 井下之囚(一)()
饭末,下人正收拾饭桌,忽有一管家模样的老者进厅道:“庄主,客人已到。”
横沢颔首,又对姚知雪道:“拂雪,本君带你去见一人。”
姚知雪便随横沢去得前厅,刚迈了门槛便瞧见那袭熟悉的白色道袍,心中直叹世事玄妙。
寻隐也旋即瞧见她,惊呼道:“前辈!?你为何会在这此?”
姚知雪默默道:“我倒是晓得你为何在此。”
横沢问道:“二人认识?”
“老相识了。”寻隐笑说,他目光与绪晩相触,又若无其事地移开,问横沢道,“神君此番邀贫道来,可是有事?”
“确然有要紧事。”横沢说完,青袖一展,袖口内飘出一尊精美的琉璃盏,递于寻隐道,“酒神泪似乎出了些问题,本君不敢轻易修护,唯恐将其毁坏,只得交于寻隐道长你了。”
寻隐将酒神泪看了两圈,“且让贫道看看,应当没什么大碍。”
“那便有劳道长了。”横沢命奉御青碑带寻隐去房中休息,路上寻隐道:“说来,前辈为何在此?”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一时半会不会离开。”姚知雪道,“也不知神君找我做什么。”
“应是要你的眼泪呢。”寻隐道。
“要眼泪做什么?”
寻隐道:“几百年前贫道给神君打造了泪泪,能将有情的眼泪化作美酒,若只是无情之则只是水。”
姚知雪仍是不解,“他缺酒吗?还要这样变着法子找酒喝?”
寻隐停下步子,姚知雪也不由驻足。
他叹气说:“泪泪最大的用处在于,它能将泪中的情感复制给饮酒之人。”
姚知雪登时目瞪口呆。
“如你所想,神君他没有感情。”寻隐摩挲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琉璃盏说,“他想要尝尝感情的滋味,不得不饮下有情之泪。”
“复制的感情能持续多久?”
“那要看感情的程度,越是深沉的感情,泪水化出的酒越是香醇,持续的时间也越长。贫道原本希望酒神泪能赐予神君七情六欲,但是四百多年了,他仍没有丝毫变化,看来法器的功效始终有限,有些事是无能为力的。”
冷漠与没有感情不同,因为冷漠也算是一种感情呢。
所以从前的她,怎样都比横沢好吧。
不过幸好他没有感情,不会沮丧亦不会觉得痛苦,酒神泪无法赋予他七情六欲,他应当也不会觉得如何。
这倒是万幸的。
姚知雪突然想到,横沢这座山庄叫做喜忧庄,他自己却连喜忧是什么都无法体会到,那么这山庄的名字,到底算是一种希冀,还是一种讽刺呢?
寻隐像抚摸自己的孩儿一般抚摸酒神泪说:“哎呀呀,神君将泪泪保护得很好呢,日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