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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对大豹子眼，眼珠子黑亮而又迷离。患者都说他大而亮的眼睛是上帝之眼。它忽略一切情感而专注分发生或者死的权限。
徐翠翠，是吧？
啊，我是。
我就开门见山吧，这世道，毕竟大家都很忙。你爸的情况呢，不是太好，也不是太糟。积极治疗，有望。。。
我们治！
翠翠亟不可待的打断医生的话。
自愿治，哈？
是。
那好。现在国内治疗像你们这种中期偏下的肺癌患者，是有一种外国进口的新药，价格昂贵，但是疗效显著。再结合化疗，创造了治愈肺癌的很多粒病理学上的奇迹！不过，这种药不在合作医疗的报销范围之内。能听明白吗？
翠翠点头。
我想征求下家属意见，如果用，我这里开单子，那么你去续费。如果不用，那么咱们就重新制定保守的治疗方案，按部就班的一步一步来。
多钱？翠翠怯生生的问。
半个月一个疗程，一个疗程花费是8万。
李医生看到面前这个女孩脸色上的神情变化。他以上帝的口吻轻声道：
每个家庭的经济状况都不一样，很多人都用不起，用不起的很多人很多家庭里，在金钱跟生命的选项当中，他们前扑后续，都义无反顾得选择了救命舍钱。毕竟，有了命才能有别的。
我考虑下，好吗？医生。翠翠像是哀求。
当然没问题。李医生慷慨的说道。不过你得快点做出决断，药咱们医院没有，得从北京或者上海的医院派送过来。你必须要清楚，这都是时间。
翠翠的脑袋里嗡嗡直响，这巨大的轰鸣噪音，就像过火车或者飞机在她额头起飞。
亮，你赶紧过来。有急事。翠翠给她未婚夫发一条加急微信。
后者没有赶紧过来却在第一时间发过来跟她视频聊天的请求。她打开。
翠翠看见屏幕里粉红色的墙壁，然后是她的爱人亮正一身工作服一身膏脂污迹得忙活着干活情景。婚期将至，为了节省开支，亮自己找来朋友正热火朝天的装修新房呢。
怎么了，媳妇儿？我正如火如荼打造咱们的爱巢呢。
屏幕窄小的视线里又凑过来一张脏兮兮黑黝黝的脸，那是她跟他的同学，彪子。彪子小一岁，他们的发小。铁杆儿于铁粉儿都不能描述他们青春岁月里结成的牢固而又真挚的情谊。
嫂子，着急啦？着急也得等墙皮子干吧了不是？
滚！你嫂子是淑女，我着急了好不好？你别惹她气你！
翠翠看到此心底涌起一层波浪一样的辛酸。她挂断微信视频聊天，转而用手写信息。
亮，我爸住院了。你来一下医院吧。
亮什么都没追问，火速就到了。
爸怎么了？
癌症！肺癌！
翠说完就一头扑进亮的怀抱里，强忍悲痛，嘤嘤而泣。
亮的脸部肌肉打了一个霹雳！眼睛里升腾起不可名状的恐惧。
跟我爸一样！他喃喃自语。
突然的噩耗打的亮措手不及，在无边无际的绝望情绪蔓延当中，他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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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落花集…………【离歌4】（）
妈，翠翠的父亲，‘也’得了肺癌。。。
亮斟酌着自己的语气，‘也’字吐字苍凉，他明白，一个‘也’的后面牵涉的情感太过沉郁于厚重。自己的爸爸，三年前去世，肺癌夺走了他五十二岁的生命，一下子就让他跟这个世界作别，………他所牵绊的，那些所有的放不下，都一笔勾销。死去的人最狠毒也最自私，因为他把怀念和悲伤都留给了活着的亲人。想想那些岁月是怎么过来的？你看着你最亲的人躺在床上，然后你什么都做不了，看着病魔像长在苹果或者土豆上的黑斑，一点一点扩散，闻着他内脏腐烂的味道，看着亲人的眼睛里的希望一点一点熄灭，相伴而生的疼痛让你至亲的人脸部肌肉痉挛，最不忍看到的是后期的水肿，皮肤薄如蝉翼，好像你只需用手指轻轻一碰，他的生命就从皮肤的裂口处喷薄而出。其实最难最难承受的还是病人最后的目光，那份绝望和无助，那份凄凉，那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对于生命的某种活着的人永远也不会明白的控诉。
亮母身子失重般一屁股坐到靠近床头的椅子上。
再拿我姨点钱吧？亮试探着征询母亲的意见。
买房已经拿了你姨十万了，你姨也不是咱们家的取款机啊！再说了，拿了人家的钱，迟早不得还啊？亮母的每一个吐字都沉重的像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携带没法估量出的惯性破坏力，砸在亮的心头。
实在不行。。。亮不在说以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亮母抬头看他，她猜出了他要说的下一截话。你想把新房卖了，是不是？
亮低头不语。他就是那意思，到目前为止，他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房子。他的房子目前市场价格已经飞升至四十万，买的时候是通过他姨的关系买到体制里最便宜的福利房。虽然平米数小的有点可怜，但是国情让房地产坚挺嚣张，这个窝儿，许多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
孩子，你疯啦！？亮，母咆哮道。
咱要是眼睁睁的袖手旁观，翠翠会怎么想呢？即时结了婚，这件事以后也会成为我们婚姻里最无耻最没有人情味的炸弹！它也是一辈子都不能跨越的过去的沟壑！你想想，妈？她爸也是我爸，那么她的决定也是我的决定。不能不救！亮试图说服母亲。
这事儿不能由着你们小孩子的义气用事来做出决断！你爸就是前车之鉴！教训还不够深刻？癌症，有几个人能够治好的？医生都是骗子，医院就是法场，得了癌症就得认命！这事儿你不要出面，我去跟亲家母说说去！治什么治？花了钱受了罪，人还得死！图什么？有钱的话，愿意尽心意，尽孝道，我不反对，相反，我支持，那是应该的；没钱充什么胖子？但凡能活命的病，我不反对即便举债也得治，那是癌症啊，癌症！得了，那是死神要带走你，那就是命！我想你岳母也是个明白人，道理这么简单，我一说，她就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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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落花集【离歌5】（）
亮母闻鸡起舞，从凌晨四点多就开始忙活。昨天傍晚她亲自去菜市场挑选的上好食材。她要精心做两道汤菜，一个是银耳枸杞红枣汤，一个是萝卜羊肉汤。银耳，红枣跟枸杞要打碎了熬到一起，然后放好白砂糖；萝卜汤的精髓是萝卜，那块羊肺叶倒是破费了她不少功夫，冷鲜店里都没货，她是骑着电动车跑到人家***杀羊的屠宰场，亲自看着戴着白帽子的大胡子老板，手持着弯刀割下来的。据说这两样汤菜的营养物质变身成的战士能跟癌魔在肺细胞里开展惨烈的白刃格斗。光这两道汤菜就足足准备跟烹饪了一个半小时。把汤菜做好，又把果篮拾掇妥切。里面包括橘子，香蕉和梨。光梨的品种就有两三种，每一种梨好像都能给阵线沦陷的肺提供新的兵源，更好像只有更多的梨才能让肺一鼓作气收复失地。她把一切拾掇停当的时候正是刚刚清晨六点多十分。看到亮还没睡醒，她自己骑上电车匆匆朝市里的Z院而来。这个世界有女性存在一天，温情就会停留一天。
她们用耐心和时间，让苦难和爱，日臻完美。
不过有的时候也会事与愿违。
亮母来到医院的时间是七点多一点，正赶上翠翠在医院门的电梯出口徘徊，………翠翠要到食堂打饭，刚好就看见未来婆婆笨拙的鼓捣那些东西，一个大个的保温盒子，翠翠还真没见过，不过她猜想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重，隔着医院声控清澈的玻璃门，她就发现，未来婆婆好像在掂量究竟是那一大篮子果品质量重还是保温盒子里的东西重？亮的母亲左右手分别掂了掂，最后右手提着保温盒子，……看来汤的质量大于果品。
翠翠赶忙过去，亮母也发现了未来的儿媳妇。
姨，怎么您一大早就过来了？
翠翠你是干什么去啊？打饭去呀？
啊。。。
这不就是想赶在你打饭去之前到嘛。医院里的饭又难吃又贼贵。我做了两份。咱们赶紧拿过去吧，什么都不用去买，又有馒头又有饼………
翠翠赶紧接了亮母手里的果篮。在电梯里，亮母问：
你爸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挺好，昨天晚上转了病房。。。
情况好，还转啥病房啊？好好治，好好养着不就得了？
转了ICU病房了。
亮母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