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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嘉用胳膊挡脸趴到了桌上,靠——耳朵又泛红了。
“我拍得不算过分,很纯情的好么?”周遥看着满桌铺开的照片,“你丫别装,初二某班那俩女生,偷拍你的那些照片,都传遍了你没看见吗?”
瞿嘉当然看到了,全年级都看过了,就差要把他贴到学校宣传栏里。
“都差点儿『露』/点了,你上面下面都走/光了。”周遥嘟着个嘴。
“我哪儿『露』/点了?”瞿嘉反驳。
“那也不行。”周遥嘟囔。照片从他班一群女生那儿传阅到他手里时候,他差点儿都炸了,还得违心地夸奖“嘉爷穿短裤好帅哦。”卧槽,大腿和羞羞的小裤/裆那位置,能给女孩子随便看吗。
“下回我一定给你拍luo的。”周遥说,“我拍别人都看不到只有我能看的。”
“你甭想了,你没机会。”瞿嘉哼道。
那两位家长仍在屋外。王贵生终于说:“成,还得去你们瞿嘉的朝阳一中干活儿。我们接了个活儿,我就顺便路过,走了啊……”
周遥用肩膀拱瞿嘉:“欸,欸。”
瞿嘉:“欸什么啊?”
周遥抛个眼『色』:“来得比我还勤……路军儿吃不上烤鸡了都,都让你给吃了,哈哈哈。”
瞿嘉冷眼道:“没你来得勤。”
周遥小声问:“是那什么关系啊?”
瞿嘉道:“你看得出来啊?”
“就是么。”周遥早就憋着了,开启话痨模式,“我一开始就觉着,路军儿他爸这人还成,对你真挺好的……跟你妈妈一样,都是好人。”
瞿嘉瞅着周遥:“你哪看出挺好?”
“卧槽,他会做饭啊!”周遥煞有介事的,“你吃了人家好几顿了你装什么蒜?你看我爸我妈谁会做饭,我们家厨房就特干净,没有油烟都不用我擦,都没人做!……你看你们家现在,俩大人会做饭,你整天都得擦厨房吧?”
瞿嘉眼睫一闪,遥遥你个没心没肺的吃货。
“哎,他们大人搞对象,是不是也都找没人的地方那样儿……”周遥坏笑一下,嘟起嘴巴来,啵啵啵啵——
“别瞎扯淡。”瞿嘉不想聊,那时心里也彷徨失措。生活中一点儿风吹草动,总会在深处泛起涟漪,让人焦躁不安……
之后瞿连娣在饭桌上给他俩八卦,他们也就知道了,就王路军家里,也是离婚单亲,离了好几年了。
简而言之,就是家里女的不安分守己,在厂里跟另一家的孩儿爹胡搞,当时还让王贵生给捉/『奸』了。俩男的在车间里打了一顿,鼻血与狗血齐飞,闹得满城风雨全厂皆知,迅速就离了。
所以那些年厂子里人都说,王路军他爸戴了绿帽子,王路军他妈不检点搞破/鞋。
人和人之间太不一样,被有些人视为很珍贵的东西,另有些人偏就能弃若敝履,扔掉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在乎,就让各自家庭的俩孩子都爹妈不全。
“王路军也挺倒霉的。”周遥后来靠在瞿嘉床上小声说,“我都同情他了,以后别跟他打架了。”
瞿嘉说:“他可怜么?”
周遥说:“他妈妈跟别人了,不要他呗。他爸也挺能干的,说话还挺逗,回家还能做饭,结果还被甩了。”
瞿嘉说:“你看瞿连娣也挺能干的,她做饭不好吃?她不也被甩了么,你觉着我特可怜吧。”
周遥赶紧伸手抚『摸』瞿嘉后背,顿时不敢『乱』说话了。瞿嘉有时对亲妈就直呼其名,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就好像谈论的是一个外人的事。生活在一个不完整的家里,碎掉的其实早就碎了,裂痕都在看不见的地方。
只剩半边臂膀的家庭就抱不稳一个男孩子,也很难焐烫了心,给不起多少安全感。所以瞿嘉很少叫嚷着求索父母一辈对他的爱护,总好像冷冷地置身于事外,因为事不关己“您随便找”,才能让心情好受些。
第六十二章 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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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遥是从厂子的侧门溜达出来,在雪地里滑着小碎步,一步一出溜; 走路都自带活蹦『乱』跳的节奏。
厂里大拨的职工正要下班,把厂子的大门口堵个严实。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冒着风雪; 都是一脚踩着自行车镫子,另一脚撑地; 全部像在路口等红灯一样,压线等在大铁门前; 压抑着奔向自由的冲动。只等下班铃一响,铁闸门一开,下班大军就“呼啦啦”成群结队地冲出去了……
自行车大军浩浩『荡』『荡』; 周遥机灵地溜了旁边的小门。传达室叔叔冲他一笑:“哎。”
周遥也点个头,一笑:“叔叔好,打个电话行么?给我妈打。”
“打吧!”传达室的人一点头; 孩子进来。
“妈,我; 您回家没呢?”周遥在电话里问,“今儿能有我饭吗——”
他妈妈工作也忙; 电话里很直白地告诉他; 下午还有课; 还有学生谈话; 家里没饭,你姥姥也回老家了不在这儿了,中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剩菜都没一口,在你爸单位食堂自己解决吧。
“这么大个男孩子了,自己用饭票到食堂去吃,成吗遥遥?”他妈妈小声说,“我这里还有学生,谈话呢。”
他妈妈搞音乐的,说话声音特别动听,但就是俩字,“没饭”!
“哦……这么大男孩子了……饿死我啦!”周遥挂电话之前哼了一句,我怎么就不是您学生呢。转念又一琢磨,哎呀妈啊,幸亏不是您学生。
他都连吃三天食堂了。
周遥小声嘟囔着,北方食堂大锅饭的“老三样儿”,就是炒土豆丝、酱汤焖胡萝卜和白菜熬豆腐!食堂就是小爷的家,可是谁家当妈的做饭,敢管酱肉汤焖胡萝卜叫“胡萝卜烧肉”家里老爷们儿小爷们儿还不造反的?……肉呐?!
传达室值班的人都笑他,给他抓了一把花生,揣他大衣兜里,还有几颗『奶』糖。周遥也笑,是个乐天并且讨大人喜欢的孩子。他特有礼貌地点头“谢谢叔叔阿姨”,跃下台阶跑出去了。
传达室的回头跟同事打一眼『色』:“哎这就是那个,从哈尔滨重工刚刚调到咱厂里的。”
“那谁家的孩子吧?你看穿得这衣服、帽子,还挺时髦的。”
“肯定的啊……一看模样就是不错的孩子。”
……
工厂大门正对一条宽阔的马路,马路对面就是关东店副食商店。下班的职工有些人进去买菜买副食,还有些人急匆匆地往家赶,马路上全是乌泱乌泱骑车的人,与挥舞着两根“长辫子”受电杆的无轨电车争夺地盘。路边横七竖八码着由自行车组成的壮观的铁桶阵……
周遥在副食店窗口买了三根炸羊肉串吃,太他妈奢侈了,一顿饭钱就当成零花给花光了。
商场门口拉着庄重热烈的红『色』标语,挂了仨月了还舍不得摘,代表国营单位职工喊着口号:!
大楼顶上,竖着巨型的广告牌,上书“团结”“友谊”“进步”。旁边是一个巨大的卡通形象大熊猫,举着金牌笑逐颜开做奔跑状,傻萌傻萌的。那是全国人民都爱戴的亚运吉祥物,名唤“熊猫盼盼”。
那年是一九九零年,正值运动会在北京召开和闭幕,也是周遥上学后头一回来北京。
周遥就是溜达到他们机床厂附近的几条小街,漫无目的瞎逛。
他初来乍到,他对哪都不熟。家庭里面总之对男孩儿都是放养,拎着书包在脖子上挂一串家门钥匙,就敢在大街上逛。谁家男孩儿都是这样顽强而茁壮地成长,在大城市的旷野里自由恣意地奔跑。
那边一个破篮球场,几个小孩在雪地里打野球。那个球实在太破,在雪地上拍都拍不起,还打个屁,一帮孩子于是又改踢足球了,一窝蜂似的疯跑。
周遥把帽子外套都扒了,喊了一声过去,双方互瞄一眼,喊了几句“还加人吗”“带我玩儿吗”“跟我们这边一头”!他就顺利加入了野球队。
学生们玩起来就这么简单。一打照面先互相打量,一看,第一都是男生(认为女孩儿麻烦、事儿多、不带女孩儿玩);第二,年龄都差不多(再大的大孩儿都去台球厅录像厅了);第三,其实都是机床厂职工子弟,在外面拉帮结伙一起玩儿,有这三个满足条件就够了。周遥在外面挺合群的,尽管内心极度无聊,跟谁他都能伸能屈,凑合瞎玩儿。
周遥抢着脚底下这个破球,琢磨着,既不像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