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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婉华的眼睛重新绽放光彩,抱着孩子日夜不再撒手,谁想再碰一下也不可能。长青见此情景,心烦意乱,干脆一走了之,就背上铺盖,出门打工去了。
接下来就是来有叔家的事情。清明前后,来有叔家里的羊已经有了四五十只,每天在村里经过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要夸上几句:“看看来有家的羊,多精神,你这个小老头,有福气哦,这一群羊到秋天一出手,儿媳妇肯定娶到家了!”其实不用别人说,来有叔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每天放养回来,到羊圈里面转一转,那被羊们前呼后拥的感觉,恰好比皇帝上朝。他的老婆子多次说“你待羊比待人都亲!”来有叔也不生气。
有一天早上,来有叔的老婆,也就是我婶儿,早早去地里干活了,他也不知什么原因睡过了,村里人到他家羊圈旁经过,听到羊群的叫声和平时不大一样,就大声喊他,他才披着衣衫跑出来,脸也没洗,胡子——他没有刮胡子的习惯,所以这胡子拉碴也是正常的,到了羊圈那儿,顺着门缝一看,大叫一声:“咋回事!这是咋回事!”赶紧一脚踹开门,迅速跑进去,又迅速跑出来,失魂落魄地喊道:“完了完了!都给害货弄死了!”村人一听,急忙赶过去,一股血腥味儿迎面扑来,眼前的一幕令人目瞪口呆。
几十只羊大多躺在血泊之中,仅有的几只活物躲在角落里,咩咩的叫声中满是颤抖。来有叔此时已经跌坐在满是羊屎豆的地上,双手鲜血,失魂落魄。村人急忙叫来还没有来得及去地里干活的人,都来帮忙。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将一只只早已死去的羊抬出羊圈,摆放在门前的空地上,远远看去,好像一片红白相间的大地毯。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可能是狼,也有人说狼没有这么大的胃口,一下子咬死这么多,肯定是豹子!又议论道这畜生是从哪里进的羊圈,也是猜测很多,最终没有结论,只是看到栅栏上有血,就猜测是从栅栏翻进去的,但也拿捏不准最终也没有什么结论,结果已经是这么个结果了,就只好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搭架子,找钩子、长刀短刀,开始给羊剥皮开膛。因为入夏之后,天气炎热,如果不及时处理它们,很快就会不可收拾。可怜婶子回来之后,两眼一黑,栽倒在地,好在村里娘们儿不少,把她搀扶进了屋里,又是喂开水,又是掐人中,半天她才睁开眼睛,哇的一声大哭,瞬间逼出了所有在场人的眼泪,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太,还是大姑娘小媳妇儿,都跟着擦起了眼泪。
羊圈外的空地上,血腥的工作还在继续进行着。一块块的红肉被剔下放在篮子里,一张张带血的羊皮被摊开在柴堆上,几个操刀的人从早忙到晚,终于将这几十只羊收拾完毕。
第146章往事不堪听()
爹也在这些帮忙的人中间,累得眼冒金星。天擦黑的时候,木方这个专业人士也从外面赶了回来,还带来了二道贩子,将这些羊肉、羊皮一股脑儿称重、装车,压瘪了三轮车的轮胎。
据说这二道贩子是要把这些羊肉经过杀菌处理之后,拉到大城市里去,城里人多,需求量大。如若不然,一下子这么多肉,农村人肯定是吃不完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来有爷颤巍巍地用沾着毛和血的双手接过一沓红票子,数一数,捏在手里,看着木方他们离开之后,才擦着眼泪说:“还指望,咳咳这些畜生给我娃娶媳妇哩这下子,咳咳咳咳啥都没了”脚下一软,人就要栽倒,旁边人急忙扶起,抬着架着回到了家里,扶上床,盖上夹被,来有叔的眼泪还在深陷的眼窝里聚了一滩,伸手一擦,满脸都是湿漉漉的。
爹讲到这里,叹了口气。我听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现在呢?情况咋样?”我问道。
“唉!现在,别提了,人都没了!”爹又叹口气,“估计正躺在南场边上,看着东梁地晒太阳哩!”
“谁?我来有叔吗?”我一听大惊,“怎么没的?这么快?”
“可不是!”爹又接着说下去,我也逐渐听出了个眉目。那天晚上,前半夜是我爹陪着来有叔两口子,不断地说着宽心话,后半夜,润发从离家很远的地方坐火车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爹才拿着手电照着路,上山去看自己的宝贝鸡儿。
经过清点,那天晚上一共损失了大羊小羊一共二十三只,另有一只没有被咬死,但是脖子上被咬了四个血窟窿。其他的羊虽然幸免于难,但是好几天全身发抖,到了山坡上不敢走远,一直在人的周围转圈吃草,慢慢地好了一些。来有叔第二天起床了,瘦了一圈,头发也蓬乱着,白头发也增多了。
爹说:“以前我不相信一夜头发白这种说法,见了你来有叔,我相信了!”
爹说,那只没有被咬死的羊,来有叔用消毒水清洗了伤口,用纱布包扎了,任它在村口转悠着吃草。这只羊大概是脑子出了毛病,稍不注意脑袋就会往树上、石头上撞,吃草的时候也是吃着吃着就忘记了,眼睛直直的,有时候也会钻进竹林里去,来有叔便也钻进去寻找它,等出来的时候,人和羊两个都是满身的青竹叶。
终于有一天,来有叔想着这十多天过去了,伤口恐怕也该长好了吧,就小心地揭开纱布去看,结果发现,里面竟然有蛆虫爬出来。来有叔拍拍小羊,全身除了骨头,就没有什么了。他轻轻地拉着羊的耳朵,想让它往自己身边过来一些,竟然一下子扯掉了羊的脑袋!
这只羊,就这样在他的眼前慢慢倒下了。来有叔久久地望着这只多灾多难的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咳嗽一声接着一声。那只羊的脑袋,还在自己的手里提着,吧嗒、吧嗒地滴着血。爹到井上担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急忙放下水担,拿掉他手里的羊头,劝他回屋去。他就点点头,一声不响地回自己的家里去了。爹看了看脚下的羊,长叹一声。
爹把水担回家之后,拿来铁锹,在村口的刺槐树下挖了个坑,把这只羊埋了。拿着铁锹路过羊圈,只见剩余的几十只羊从栅栏里探出头来,咩咩叫着,仿佛在向爹要兄弟。
当天晚上,来有叔咳得越发厉害,而且痰中带着血丝,只喊疼。润发哥就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把来有叔送进了市里的医院。剩下的一群羊,娘就帮来有叔赶着上山去放。但是没有过几天,钱就花光了。没办法润发哥就回家,从山水赶回了那剩余的半群羊,然后叫来了木方,把这些羊全部卖到了外村,直接将一沓钱送进了市里的医院。
据说在医院里治疗了快一个月,也不见什么起色,就给润发兄弟们下了病危通知书。来有叔一边咳着一边嘱咐儿女,不要再花冤枉钱,把钱省下来给润发娶媳妇,闹着非要出院,说自己要埋在老坟地里,不能在城里火化。没有办法,兄弟们只好把新农合报销的钱加上剩余的钱,买了许多的杜冷丁,雇车把来有叔送回家里了。
“然后呢?”
“然后人就很快没了,就葬在南场边上村里的老坟里。花圈还在,你回来的时候难道没有看见?”
花圈?我忽然想起自己回家的时候,似乎有这么一点印象。原来就是来有叔啊。
“哦,我想起来了不对啊,怎么我看到是东岭嘴儿上有花圈呢?”
“那不对,那是另外一家的,你水仙婶儿的!”
“啊?我水仙婶儿?怎么了?”水仙婶儿,就是宝峰的娘。
“说不清。三月十五街上赶会那天,人就没了。”爹说。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了呢?”这太不可思议了,水仙婶儿,估计也就四十多一点儿吧!她的眉眼一下子浮现在我的眼前。
“这个我不大清楚,你娘在家,你问她吧。”看样子这件事情还好像是很复杂。我就去问娘。娘正在给羊刷毛。因为羊的数量少,就照顾得很周到,这些羊在娘的手上,就像皇太后一样,舒舒服服地躺着,接受着娘的“服侍”。
水仙婶儿就是三月十五,我们这地方一年一度的春季大集市这天,上吊死的。按照习俗,为了迎接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在前一天做好准备,地里该栽种豆角、辣椒、西红柿、茄子、黄瓜等等蔬菜,夏天该种哪个品种的玉米,收麦子的时候要不要买新镰刀,翻地要不要新农居,买多少碳铵、多少尿素,多少氮磷钾,还有给大人孩子买什么夏天的衣服、凉鞋什么的,都得想好了,第二天一大早吃得饱饱的,带着孩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