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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芙儿那河灯工艺繁杂,瞧着十分夺目,纪鸢这个相对而言要简单许多,却也胜在精致憨趣。
纪鸢拿在手里瞧了一阵,忽而冲菱儿道:“咱们去东边那处湖畔将它给放了吧。”
这日乃是大少奶奶的头七,想到那大少奶奶,便想到那日仲秋节一见,对方温和和睦,纪鸢对那大少奶奶印象极好,想到二人又同样来自山东老家,对方亦是纪鸢背井离乡后,在这霍家遇到唯一一个家乡人,想到这些,未免心生感慨。
思及至此,横竖纪鸢又闲来无事,便领着菱儿来到了那湖畔处。
冬日的黑夜来得极早。
去时,太阳已经渐渐西去,眼瞅着太阳将要落山了。
这一处湖畔极大,但因常年无人打理,湖畔周围长了许多杂树杂草,唯有湖边某一处拐角处设了一座固定的木筏,底下用木桩子固定了,院子里几个丫头时常跑到这里来洗菜洗衣裳,偶尔夏天实在是热得受不了的时候,纪鸢也曾背着嬷嬷偷偷跑到这里,脱了鞋袜,坐在木筏上泡脚凉快。
纪鸢直接熟稔的来到那木筏的顶端,蹲了下来,用火折子将蜡烛点了,随即将河灯缓缓放到湖面上,然后轻轻扇了几下水面,推送着河灯渐渐飘远。
菱儿在一旁好奇的问着:“姑娘,这是给谁放的?是给老爷跟太太放的吗?”
纪鸢想了想,道:“今儿个是大少奶奶,头七,女子不易,这一盏灯便放给大少奶奶吧,愿她来世少些病痛,能够完完整整走一生吧。
菱儿听罢,想到那大少奶奶,心里一阵唏嘘。
二人又在坐了一会儿,菱儿想要劝说纪鸢回屋,然瞧纪鸢一脸沉思,只认认真真的盯着湖中心,不知在想些什么,每每见纪鸢这幅模样,便知她在想着心事儿,菱儿不忍打扰,便小声说了声:“天晚了,有些寒意,姑娘,奴婢去给您取件衣裳?”
纪鸢淡淡的唔了一声,便再无反应。
菱儿见了,叹了一声,匆匆拔腿去了。
菱儿走了一阵后,纪鸢这才从沉思念中慢慢缓过神来,脚微微有些麻了,眼看着河灯飘到了湖中央,菱儿又未归,纪鸢便直接大刀阔斧的坐在了木筏上,其中衣裳一角直接落到了水来,也不在意。
百无聊奈时,忽见湖边长了野花,白色的一朵,在这冬日里格外惹眼,想到这花开的浓艳,俏生生,充满了生命力,纪鸢忽而精神一震,只学着母亲的爱好,下意识的掐了一朵直接戴在了头上。
正凑到湖水中,揽镜自照,忽而有人往水面扔了一个酒瓶子,荡起大大的水花,撒了纪鸢满脸不说,纪鸢硬生生的给吓了一大跳,立马从木筏上蹦跶了起来,忙一边擦脸一边举目四下张望,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
眼看着天色渐黑,四周静悄悄地,一派荒凉。
想到这日乃是大少奶奶,头七,纪鸢登时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正要起身时,忽而从湖面的倒影上看到了有黑呼呼的黑影在湖中晃动,纪鸢心下一紧,只怯生生的抬头一瞧,便瞧到她身后湖畔旁有一颗大树,树上坐着一道极为魁梧伟岸的身影,对方一身黑衣黑袍,隐隐与那即将要褪色的朦胧天际融为一体。
对方一道眼神淡淡扫了过来。
纪鸢顿时吓了一大跳,险些直接从木筏上直接栽倒进了湖里。
075()
大大公子?
身子恍了一阵;眼看着就要栽倒;所幸纪鸢身段柔软;硬是被她极力刹住;只踮起了脚尖;一连着“哎哎”了两声后;身子摇摇欲坠的在湖面上打了个旋;竟又重新给站稳了。
纪鸢只吓得魂都差点儿快要甩出来了。
片刻后,纪鸢只捂着心口一脸惊魂未定。
头上戴的花歪了,脸上、发上、衣裳上满是被水花荡起来的水渍;一时只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大大公子”
纪鸢只深深呼出了一口气,待缓了好一阵,纪鸢这才缓缓平复心神;故作镇定的朝着头顶之上的人福了福身子。
只见那霍元擎靠在树上坐着;单膝盘起,闻言;只淡淡的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自顾自的饮了一口酒;不知饮了多少;眼中始终一派清明。
片刻后;只将目光移动,投放到了远方。
纪鸢顺着瞧去,只见那盏河灯飘到了湖中央的位置忽然不动了;远远地;只瞧见湖面烛光微闪。
纪鸢双目微闪。
两人都没有说话,四周静悄悄的。
那霍元擎的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纪鸢一向有些憷他,内心深处始终对他有着深深地畏惧。
对方没有回应,纪鸢只觉得有些尴尬。
他怎么会坐在树上?坐了多久?
想到对方方才怕是将自个的所作所为全都瞧在了眼底,纪鸢只觉得有些尴尬,只想要赶紧开溜,离开这尴尬之地,可此刻,只觉得对方心情似乎十分不好,也是,这大少奶奶走了,想来,定是在思念亡妻吧。
纪鸢不想打扰,正踟蹰着如何张口辞行,恰逢听着那边菱儿在唤姑娘,眼看着要过来了,纪鸢松了一口气,立马冲着那霍元懿道:“天色已晚,鸢儿便先辞行了。”
顿了顿,脑子忽而一抽,只忽抽风似的,竟然还下意识的补充了句:“天黑了,您您也当心着些,甭甭掉湖里了。”
刚说完,纪鸢差点闪了舌。
她方才都说了啥?
然而更加诡异的是,对方竟然淡淡的“唔”了一声,声音低低,在这萧瑟清冷的湖边显得莫名幕拧�
纪鸢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微微瞪大了眼。
正在这时,哐当一声,湖面又荡起了一阵巨浪。
原是那霍元擎又随手往湖面上扔了个酒瓶。
这一次,酒瓶恰好就砸在纪鸢脚边。
浪花荡起的水花有一人多高。
纪鸢只紧紧闭上双眼,好半晌,只又缓缓的睁开了眼。
随即,伸手抹了抹脸。
面上的笑有些僵硬,那笑,若是让那霍元昭瞧见了,定是要起上一层鸡皮疙瘩的。
正在纪鸢咬牙切齿的时候,忽而听到上空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声,那笑声,在这萧瑟又冷清的湖边显得格外�
纪鸢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纪鸢愣了愣,片刻后,只立马拎起了裙摆跑了,跑得飞快,就跟后头有鬼在追似的,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湖边。
霍元擎见她的身影飘远,末了,只垂着眼盯着飘在湖面上两个酒瓶子,轻轻地皱眉。
树底下的殷离见了,嘴角一抽,好半晌,只好言相劝着:“主子,您喝多了”
此时,菱儿见自家姑娘拎着裙摆匆匆往这边跑,菱儿被唬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朝着纪鸢跑去,见纪鸢一脸狼狈,面上、衣裳上全都湿透了,菱儿急急道:“姑娘,您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衣裳全湿了?您您该不会是落水了吧?”
一边匆匆扯出帕子要给纪鸢擦拭,一边又下意识的踮起了脚尖朝着湖边瞧去。
纪鸢立马打断了菱儿,匆匆道:“先别问了,咱们先回去。”
说罢,拉着菱儿的手匆匆往回一路小跑,一直神色匆匆回到了院子外,纪鸢这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
心里头只一阵后怕。
只觉得脑海中,那抹Φ搅讼秩缃窕褂行┗又蝗ニ频摹�
那人是大公子吗?
且先甭说那笑声如何恐怖吓人,便是那霍家大公子竟然会笑,这本身就是一桩十足惊悚的事情。
唔,那湖边,纪鸢往后怕是再也不敢去了。
低头瞧着自个的一身狼狈,纪鸢心里头又止不住有些恼怒,初冬的夜晚有些凉了,纪鸢一身凉飕飕的,这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最终,还是回到她的竹奚小筑,重新换了一身衣裳,一直到回到了霍元昭那朝晖院,纪鸢还一直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歇下时,纪鸢心里头还隐隐有些生憷,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竟然又撞上了那大公子,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吗?
想到她做的那盏河灯,想到竟然当着对方的面给那大少奶奶放河灯,想到她一屁股坐在那木筏上,对着湖面插花照镜子,纪鸢只一脸羞愤,末了,想到那大公子竟然如此手欠,那般戏弄她,分明就是故意的,纪鸢又只有些恼怒。
那样的事儿,倘若搁在霍家二公子身上,只觉得合乎情理,可搁在那霍家大公子身上,纪鸢只觉得一脸发懵。
那人分明饮了不少酒?明个儿一早起来,那湖里该不会多了具漂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