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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熙彤谈论起陈贺宇阴阳怪气的:“他倒是有礼貌,跟人说每句话都带‘请’字,单词都拼不对跟私人家教学伦敦腔,长大了十有八/九是书呆子。”
叶盛昀谆谆教诲:“你这样恨乌及乌没有道理,他还小,难免依葫芦画瓢,对人客气也是应该的。”
陈熙彤躲在他怀里哽咽道:“叶盛昀,其实我也想学伦敦腔,我还想学大提琴,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学都上不了。因为江雯燕说我缺乏管束,要把我送到能管的住我的地方,跟我爸说要想让我学好就别心疼,硬把我送到她哥哥家。可我爸不知道那孙子就是个瘪三,成天除了打牌什么都不干,一回来满脑门贴的都是白条。他家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干的,把我当牲口使唤。白天怕我溜走,就拿手指这么粗的尼龙绳把我绑在椅子上。我骂他他就用烟头烫我。等解开的时候,我腰上胳膊上都是青紫的印子,又疼又痒。一开始我也抠,后来抠烂了就不敢了。
“我把他们家菜刀藏在了枕头底下,夜深人静潜进他房里,举起刀子,可我不敢砍,砍了我这一生就完了。他大了我两轮,赔上这条命,我不甘心,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打呼噜,咬着嘴唇怕自己哭出声,结果这王八蛋竟然叫我上大马路上碰瓷。
“我真的去了,撞得轻微脑震『荡』,脾脏出血。住了三个月的院才回到陈家。江雯燕说是她没考虑周全让我受委屈了,我爸真信了,还是对她那么好,可为什么我把她弄进医院,就让我经历这些?我该怎么做,才能不恨他。”
叶盛昀听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连话都『插』不上,听完默默叹了口气,抚上她的眼皮:“睡吧。”
陈熙彤轻声抽泣。
他扒拉着她的头发,亲了她一口,又说了一遍:“睡吧。”
第十二章()
八月初,陈熙彤要上学了。
开学第一天,风和日丽,她骑着摩托风驰电掣,路上碰到一个跑得大汗淋漓的姑娘,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陈熙彤停在她身边问:“三中的?”
那姑娘木讷点头。
陈熙彤又问:“搭顺风车吗?”
那姑娘不假思索:“搭!”
陈熙彤把书包脱下来扔给她:“帮我拿着,上来。”
刘宜婷跨上来问:“同学,你几班的?”
“高二十一班。”
“太巧了,我也是十一班的!转学生吗?你叫什么?摩托好酷哦!”
“陈熙彤。”
“我叫刘宜婷。”
“前面有个坎,坐稳了。”
刘宜婷抱住了她的腰。
学校门前有一排教职工家属区,陈熙彤把车停在楼道里。停车的空隙刘宜婷去买早饭,给陈熙彤捎了个煎饼果子,躲过检查才拿出来。
陈熙彤诧异,犹豫一阵说:“我吃过了。”
叶盛昀给她煎了个流黄荷包蛋,四片面包,两片夹果酱,两片夹炼『乳』,加一杯牛『奶』。
刘宜婷买多了也没说什么,把两个饼装进一个塑料袋里,叠成两层,边走边吃。
陈熙彤是『插』班生,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有空位,她把书包放到桌上坐了下来,拿课本拿文具。
刘宜婷就坐在她旁边。
早读都开始了,那两个饼还剩大半个没干掉,小姑娘埋头苦干,缩在桌子底下偷吃。
忽然一道阴影笼过来,陈熙彤偏头,看见班主任站在了窗边,不动声『色』地把课本推下桌。
刘宜婷听见动静帮她捡,嘴里继续嚼着,也不抬头。
班主任眼睁睁看着刘宜婷吃完了半个饼,在她视线投来的一瞬淡淡道:“嘴擦干净。”
刘宜婷张口结舌,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等班主任走远了,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质问陈熙彤:“老师来了你怎么不叫我!”
陈熙彤被冤枉得不明不白,像派了三艘船都没救上溺水人的上帝:“我刚才提醒你的时候,你连正脸都没给我。”
**
下了课,被叫到办公室的不是刘宜婷,而是陈熙彤。
他们十一班的班主任名叫董兆丰,带物理,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有家室,老婆在隔壁文科班教历史,给他生了个女儿。
五岁,贼胖,随亲爹。
董兆丰二十多岁的时候当过相扑教练,土匪的面相,人却憨厚,对妻子女儿好,对学生更好,忙起来顾不上家,因为爱岗敬业,就职不到五年就评为模范教师,历届都是班主任。
陈熙彤报到前就听过这个老师的传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董兆丰把她叫到办公室,主要是说历史遗留问题:“我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两年前辍的学,之前是在私立学校的读的书,为什么不读了,能跟我讲讲吗?”
这个问题问的突然,陈熙彤不知道怎么开口。
董兆丰也不难为她:“不方便回答就算了,老师是怕你有什么困难才问的。既然有难言之隐,那就不说了。你是咱们班很特殊的学生,比其他同学大,结了婚,当然不是说你不该得到受教育的机会,只是隔了两年,你高一的知识不一定都记得。基础打不好,后期要想进步会很困难。”
陈熙彤礼貌且诚恳:“谢谢您的关心,我会努力补上来的。如果实在太困难,我可以留级。我不是非要考上一个很好的大学,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样读书。我很感谢您能够接纳我,也很珍惜读书的机会。”
董兆丰笑了笑:“加油吧。”
“董老师。”她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告诉同学们我的年龄吗?”
“可以。”董兆丰笑得和善,“那是你的权利。”
**
叶盛昀也是读过大学的,只不过是军校。他进入战区军校招生文化统考考点的考场,连轴考完四门,一回头,半个考场的战友趴在桌上睡觉。
他们连队那年一共有二十九个人报名,一口气考中八个,可以说相当争气了。
无奈报考司法考试的时候地方不承认,说报考进入系统工作的人员需提供学历认证及相关资料。
军校的学历数据得保密,网上查不到任何学籍信息以及受过高等教育的记录。
当时因为体制编制调整改革落实,他的母校撤降并改,已经找不到踪影了。
司法考试的报名迫在眉睫,他跑断了腿也没办妥,还是老晁让他去人社局复印学历表,盖了『政府』组织公章,才没错过。
老晁是真的老,从部队退下来的时候要比他现在大二十岁,干到了上校,跟人合伙开了私人律所,做得风生水起。
叶盛昀跟这个老兵关系好,不是为自己留后路,而是他这人念旧,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老晁照顾叶盛昀,是因为他出众。
出众到什么程度?
带着一队人马,扫掉一个师。
英雄造时势,李牧之后无人可敌秦。
他是个将才,自身本领也过硬,行军八年,别说跳伞,飞机坦克都学会了,旁的门道也能『摸』到一二。
可因于军队和权力挂钩,外界的眼光很俗气,对哪一行的天才都能包容,唯独他们这行不可以,说年纪太轻不能服众。
到了年龄有局限,不到年龄更是再难往高处走。
可惜了。
叶盛昀蒙老晁厚爱,去律所上班;也不是吃软饭的;就是老晁客气,叫他和会计师事务所那边的精英人士碰个头,一道帮客户谈收购。
一年多没和老同志面对面交谈,老同志见到他还是敬礼。
第一天报到,老晁旁的话一句没问,包括他退伍的原因,包括他最近的状况。
老同志笑眯眯弯着两只眼,问:“来了?”
叶盛昀微笑:“来了。”
第十三章()
高二十一班是除实验班外的必胜之师,唯独化学成绩惨不忍睹,回回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名的均分相差十几。
他们的化学老师是三中的开朝元老,在尊师重道的年代十分有地位,可教学方法渐渐跟不上时代步伐,讲的课枯燥乏味,让人提不起兴趣,学生宁可掰着指头玩也不愿听课。
曾有学生向董兆丰反映,让他拯救一下他们班的化学成绩。董兆丰很无奈地说,他还是我的化学老师呢,你们克服一下。
同学问,那您当初化学学得好吗?
董兆丰笑笑,忘了。
就是这么个大环境,陈熙彤一来就被钦命为了化学课代表。
老一代教书人的思想——不管学生寻死觅活还是死皮赖脸,学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