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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会怎么脱身?
他能全身而退吗?
无事可做的时候,时光的流逝变得无比缓慢。
夜长得像是看不见黎明。
直到天将亮,宇文钧才风尘仆仆的进门。
宛遥把杯盏一搁,急忙上前询问:“怎么样,宇文将军。”
他正渴着,提起茶壶对嘴猛灌了几口,拿衣袖擦擦嘴唇同她交代:“我们找到梁公子和你说过的那个孩子了。”
他们赶到茶寮时,现场凌乱得令人瞠目,脆弱的小店好似被人活拆了一般,后院血流成河,遍地横尸,死的全是突厥人,居然连巴鲁厄也在其中。
简直无法想象吃亏的究竟是哪一方。
“人已经送进医馆治疗,梁少爷受了些惊吓,除去旧伤和骨折外并无大碍。那个孩子伤得重一些,现在还昏迷着,你过些时候可以去看看他们。”
听说都平安无事,宛遥不禁松了口气。
宇文钧讲到此处,欲言又止了片刻,才迟疑道:“不过”
“不过?”
他皱眉为难地垂眸,继而郑重地告诉她:“不过我们没找到项桓。”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宛遥的心猛然往下沉了沉。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宇文钧对安抚小姑娘毫无经验,只能手忙脚乱地解释:“你别担心,我马上加派人手,扩大范围去其他地方找。”
“他命大着呢,蛮族亲王都死在他手里,不会有事的。”
不知为何被她这样质问,宇文钧从头到脚不自在,竟有种良心不安的错觉,恨不能把项桓拎在手里给她看,“那你安心待着,我这就去。”
说着便要往外走。
不承想,宛遥忽然将他拉住,认真道:“我和你一起。”
第十五章()
晨光已经出来了;郊外的小道被铺上一层灿烂的金黄。
远近皆是府衙的官兵;从茶寮到高山集这一段路;挖地三尺的搜寻;喊声此起彼伏。
“项桓——”
宛遥跟在人群的后面;不停歇的唤着。天高地远;她打着转环顾四周;顺灞河沿岸往下游走去。
沾满露水的野草很快浸湿了裙摆。
宛遥扶着树干举目张望,她在想,昨天晚上自己离开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茶寮后院并未找到人;那么至少证明项桓在那之后不久便逃离了此地。他又不傻,能料到自己赶去高山集所花的脚程,必然不会留在原地等支援。
也就是说;他肯定想方设法破开了包围
可为什么没回高山集呢?
既然告诉自己去搬救兵;脱离危险后,应该也会去同样的地方与她汇合才对。
是因为何事耽搁了吗?
还是由于什么原因;根本没办法去了?
越向下走;河水越湍急;风卷着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宛遥敏锐地从风中嗅到了血腥味。
她毫无征兆地止住脚。
远处临岸的河水飘着淡淡的红色;血迹染透了河边草;一路蜿蜒;最后停在了一棵矮树下。
那里正坐着一个人。
长发纷乱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支长箭穿肩而过,近乎凶狠地将他整个身子钉死在了树干中,从这处望去;半身都是殷红的颜色。
跟小时候受过的那些伤不同;不是一刀两刀,小打小闹贴在皮外的血痕。
这是宛遥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离战场那么近。
她彷徨地收拢五指,极缓极慢的抬脚,一步步靠近,动作小心得简直过了头。
那人脑袋耷拉在旁,听不见呼吸,也瞧不到胸前的起伏。
安静得就像
就像
宛遥在晨露未消的草丛间俯下身,颤抖地探出手,苍白的指尖带了几分畏怯和犹豫,险而又险地去试其鼻息
正是在她触碰到那些额前的碎发时,视线里猛然睁开一对雪亮透彻的眼,冰冷的刀锋蛇信子般贴上了脖颈,少年的目光满含狠厉。
宛遥的动作瞬间静止在半空中。
刀刃若再近半寸,以他的手劲,能轻易的割破自己的咽喉。
项桓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凸起根根青筋,就这么看了她片刻,才终于缓下神采,有气无力地丢开刀,低哑道:
“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悄没声息的靠近我!”
箭杆是普通的轻木,却径直穿透了他的右胸,伤口处的血甚至都开始凝结。
眼下应该立即在阴郄、脾俞、神门几处穴位施针止血止疼,再喷上“茴香散”等着拔箭。明明读过的医书都那么滚瓜烂熟,面对这个场景,宛遥却莫名地手足无措。
“你”她不敢碰他,揪着一片衣摆上下来回的看,眼泪被那片大红色刺了出来,“怎么搞成这样了。”
见到是她,项桓好似放松不少,倚在树上,散漫且虚弱的轻笑:“挨了一箭,索性就装回死。”
“杀了那帮大野牛的头目,一个二个跟疯了似的追我好几里。”他想要起身,可牵动了胸前的伤,最后只好沉默地深皱眉头。
“在背后放冷箭,恰好我又跑不动了,干脆坐在这儿等他们。想着,真有敢过来的,大不了再拉一个垫背。”
说话间,项桓的手握在了那支箭柄上,他大约打算拔,然而实在是有心无力,于是松开手。
“宛遥。”他平静说,“替我拔箭。”
她没来由愣了一下。
转目看向那块浸透了的血腥。
在医馆学了四年有余,记忆里见过比这个还要厉害的伤,甚至在不久之前,她刚经历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面前。
宛遥知道自己是拔过箭的,可她犹豫了。
“不如不如再等等,等回了医馆,我”
“没伤到要紧的经脉我知道。”项桓打断她,“你拔就是,不吃麻沸散我一样撑得住。”
宛遥覆上那把箭,掌心却没有力气。
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见过再多的伤亡,若不是自己的亲人,未必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生死。
血肉的余温似乎传到了五指,半日前,银簪扎进躯体中的感觉浮现在四肢百骸。
项桓发现了她的迟疑,紧抿住嘴唇,厉声吼道:“拔箭啊宛遥!”
鲜血在他的情绪下不断涌出,她目光一顿,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双手不自觉的飞快用劲。
殷红泼墨一般洒在了她的鞋面。
伤口处血流不止。
宛遥跑去四周摘了几把车前草和百里香,一边哭一边嚼碎了给他伤口止血。她哭起来很少有声音,哭腔淡淡的,平静得有点压抑。
项桓失血过多,浑身使不上劲,只能瘫在树旁勉强调整呼吸。
周围很安静,他闭目养神,身侧的啜泣像瓷器破碎一样断断续续,余光一扫,没来由得感到心烦意乱。
“宛遥,你别哭了。”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无力和厌倦,“你哭得我心里好烦啊。”
后者听完当即收了声,好似掐断了源头,不敢作响。
项桓偶尔瞥过去,瞧见一张通红的脸,眼睛发肿,嘴唇咬得死紧,又觉得自己也许过分了点
“算了,你还是哭吧”
宛遥瞪了他一下,低声说:“我不想哭了。”
项桓闻言暗暗替自己辩解。
是你自己不想哭的,可不关我的事。
趁包扎的空隙,他才注意到,一夜未见宛遥狼狈了不少,衣裙上混着泥污血迹,深一块浅一块,耳边的发髻松垮地散在胸前。这身行头往长安城的乞丐堆里一站,估计能混个脸熟。
项桓不禁好笑,“让你去报个信,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她低了低头,将过程轻描淡写:“跑得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没用。”他似笑非笑地随口嫌弃完,又问,“口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提起这个,宛遥混乱的思绪才终于拧成了一股,带着几分欣喜地说,“你知道吗,昨晚在高山集巡夜的居然是宇文将军。多亏有他,否则我还没那么顺利能联络到大司马。
“他现在应该还在找你,我去叫他过来帮忙!”
言罢,正要往回走,堪堪起身的那一瞬,项桓忽的抓住了她的手,拼着一口力气,直接将她拽得蹲了下来。
“要他帮什么忙。”项桓皲裂的唇角紧绷,借她手臂强撑着起来,“我自己能走。”
宛遥一条胳膊受不住他掌心的力道,只得用两手去扶,好不容易封好的伤口逐渐往外渗血,她看得直着急,到底是不能理解男人在同龄战友面前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自尊心:“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