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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之中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的年纪。在孟沉香分神的这一刻,玉环已经缩成了璎珞般大小,薄素素一直低头注视着。她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莺莳,又看了看身边自己同门的师姐,拽了孟沉香手臂在光芒消散的最后一刻与孟沉香一起穿进了传送阵。
光芒消散,满室昏暗,只余下一只青玉环静静地躺在那儿。
莺莳低着头,似乎在笑却留下来两行清泪。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渍,想起那样的一个人,乌发如墨,鬓似云裁,轻声呢喃道:“我怎么能奢望再见你一眼呢……这一次……你应当赶不过来了吧……哪有每一次都……都……”
莺莳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黑影越来越近,同时也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她累极了,无论是声音还是影响与她而言都不真切。沙沙声越来越近,莺莳我紧了手中的莫邪剑正蓄满最后的力气企图殊死一搏,忽然莫邪剑发出一声接近愉悦的低鸣,莺莳脑子晕乎乎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正准备起身却被人揽入一个怀抱。
云纹织锦的缎子上染的落雪尚未消融,却隔着衣料传来温暖有力的心跳,那人明明不忍责备却又只能强忍着语气之中疼惜。那声音尽管极力掩饰却仍然有着微弱的颤音,那人垂眸看着她染了大半张脸的血渍,轻声道:“你怎么从来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这种温柔就像是幻觉,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莺莳觉得老天爷到底还是优待她的,至少能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能看到自己最想,也是最在意的那个人。
而另一边,桑夏在见到薄素素与孟沉香在传送点消失的最后一刻出现在第十层的时候,法术耗尽,面色苍白。他的嘴唇裂开,只盯着那二人问道:“我姑奶奶呢?”
孟沉香握紧了手中的轻红剑没有答话,薄素素却望向一脸焦急的桑夏淡淡道:“还在里面。”
桑夏起身,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没和她在一起?”
薄素素冷冷道:“和她在一起那么我们也别想出来了
。”
孟沉香一直在旁边低着头不出声,一向好脾气的桑夏在身侧握紧了拳头。气宗其余几人都围了过来,不等桑夏开口,便听身后一名剑宗弟子道:“这一次的试炼必须要小组之人如数走出第十层方算通过,那……”
薄素素淡淡道“她是照应人,并不是这一次试炼弟子。”这句话的意思分明是说,莺莳出不出的去第十层,都不会对他们的队伍有多少的影响。桑夏不打女人,他只是望着薄素素的眼睛,沉着声音提醒她道:“她方才是为了救你才折回去的。”
薄素素冷笑一声,绕过桑夏:“我也没让她救我。”
‘啪!’的一声,干净而又清脆,薄素素愣住,众人亦是愣住。薄素素的脸被打向一边,而孟沉香的右手尚停留在半空之中。她看向薄素素,指尖颤抖,半晌只是又好气有好笑地同她说了一句话。孟沉香冷冷地看着她,尤觉得心寒,孟沉香道:“我剑宗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人?!”
“我说的不对吗?!我没让她来救我!是她自己假好心的跑过来!”薄素素以往说话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现下却转身冲着孟沉香咆哮了起来:“方才的情况孟师姐不是也看到了?就算你想要救她,但你救得了吗?三个人都死在那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孟沉香怔住,她张了张口为能发出一个音节,到后来她失望地摇了摇头再看向薄素素眼神里已是带了嫌恶。“你竟是这样想的,若我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当初就不应该回去救你?”
“孟师姐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你与她关系并不算好,是剑宗弟子都知道的事情。”顿了顿,薄素素又道:“师姐如今这么气愤,莫不是因为气宗尚有几位弟子在场吧?”
这句话在孟沉香听来委实不可思议,薄素素才多大?她记得她是七岁时拜入掌门门下,如今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这么能够说出这样可怕的话?孟沉香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道青光忽然自她身后甩出,薄素素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已被那道青光击中胸前,狠狠地被撞了出去。孟沉香猛一回头,果不其然看到的是拿着玉如意的桑夏。
气宗内室的几个弟子向来感情深厚,桑夏小一些的时候没少喝莺莳厮混在一起。男孩子小时候难免调皮些,加上桑夏在门中又属于技高人胆大的那种,是以每每出了篓子,都是莺莳这个师姑奶奶自告奋勇替她背的黑锅。是,莺莳法术不高,也没什么天赋,说不定真刀真枪的比一场还赢不了自己,不对,是一定赢不了自己,可是她是莺莳啊,是那个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会笑嘻嘻地拍着你的肩膀说不怕,然后和你一起被打的灰头土脸的那个人啊……
桑夏紧紧握着手中的玉如意,孟沉香怀疑倘若这柄玉如意不是什么法器,则定是会被他给捏碎了的。
桑夏居高临下地看着试了几遍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的薄素素道:“若莺莳没能出来,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骇。
长久的沉默压抑的令人窒息,桑夏试图重新用玉环结阵,然效果甚微。这种阵法本就是高阶段的术法,方才那一遭桑夏委实耗去了太多体力。同宗的几个弟子走过来劝他,说什么吉人自有天相,要不大家再沿路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传送口?面对这些安慰的话语,桑夏心中一片茫然。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内容,要是莺莳真的……真的死在这里了,他该怎么办?
真的杀了薄素素吗?
又该怎么回去和师父他们交代?
第三十一章()
叶澜音难得起了个大早,只因那个梦境反反复复叫她怎么也睡不好。她梦到了紫薇垣,梦到了紫薇垣星河徜徉的天空,甚至梦到了十里画廊上孤绝清逸的那抹背影。又是那样的一个背影,正如她倾慕他的那些年,他留给她的大多也只是这么一个背影。他是谁?她望着那背影只觉得心中酸楚,却好半晌才想起那人的名字。浅沧。
“我知道,你将那袋戌晚花的种子给我只是为了摆脱我,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织云仙子他们总说我是痴心妄想,以前太过痴傻总不觉得,现在想想她们原本便是对的……”叶澜音低着眉头,在你以为她要滴落眼泪下来的时候却又轻笑出声,她抬起头,再一次看向那个背影,坚定道:“你看我难得梦见你了,便将这些话说你听吧,毕竟以后我也再也没有那个勇气去找你了。我……我遇见一个人,他待我极好,他……”
掏心掏肺酝酿的说辞,被那人在转身之际出声打断。他面对她,绛紫华服,衣袂逶迤。叶澜音隔着那若有若无的雾气,端看他细致如精雕细琢般的眉眼
。那双眼,如明镜,如星辰,如同胜却这世间一切的风景。那是一双春花秋月,流年缱绻,无论如何都比拟不得的眼。
不得不说那人有一副好嗓子,他将一开口叶澜音便更是有一种雾里看花的人间仙境之感。
“你遇见了谁?”那人嘴角似乎噙着笑意,浅淡却也温和。
“你……”她看着他的眼,看着他的笑,只觉得更深露重迷了眼睛,自己越发的看不清明了。动了动唇,她甚是有些忐忑地问他道:“你是苏越还是浅沧?!”
然而还未等他听清那人的回答,自己便突然醒了过来。映入眼前的,不再是紫薇垣上的漫天星河,而是自己那张绣了裳梨白花的帐子顶。叶澜音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拨开那副画卷去找苏越,花开花落一年的时间里,叶澜音早已习惯临睡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苏越,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苏越。苏越向来起的早,床榻上自然是瞧不见他人的,叶澜音披了件浅粉色的闺门披便推开门,却瞧见院子里除了苏越迎面站着的还有一个人。
“是你?”叶澜音不免皱了皱眉头,那人云鬓丝垂,浅鹅黄色褙子上绣了枝杏花,踏着一双月白色的云纹靴子,正是琼华派的莺莳。北邙山除了那些定时送物资来的奴仆,便只有苏绯织这么一个闲人,莺莳突然登门造访,叶澜音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这丫头不会看上苏越了吧?!这么一想,她脸便马上青了,苏越回过头来便瞧见叶澜音十分淡定地转了个身,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把脸。”
“叶姑娘!”莺莳急切地叫住她,绕过苏越走到门前,叶澜音这才看得清了,莺莳的面色十分的不好,眼圈如同被墨染上去的一般,憔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