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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天黑了下来,管事妈妈差人来叫她,说她可以回去了。绿衣放下木盆,手臂已经酸胀的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她从地上站起身子,憋见那石桌上男孩留下的蝴蝶风筝。她走过去将它拾起来的时候,风筝已经干了。用来描摹蝴蝶彩翼的颜料融开了些,可她不在意。这面风筝很漂亮,而她又没有风筝。她想,反正那个少年也说不要了,那么便算是她捡到的,也不算偷了吧。
直到绿衣拿着风筝回到房间里,挂在床头。准备洗漱洗漱便歇下,她却在解开腰带的时候发现,自己腰间缀着的那个香囊上,勾了一枚玉坠。她不懂玉石好坏,却知道,这个玉坠一定值不少银子。可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她捡到了多少银子,而是白日里遇见的那个男孩
。她想,一定是他捞风筝的时候,不小心给挂上了。那个时候,绿衣是和几个同龄的小丫头一起住在下人房。她怕别人发现这个玉坠,便将这个玉坠贴身藏着。
果然,第二日也是在黄昏,她又看了那个男孩。
步少卿坐在墙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瞧见绿衣捧着一些杂物走过来,便从墙上跳了下来。
‘小娘子,可还记得我?’
‘记得。’
‘那个,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一枚玉坠,羊脂白玉的,嗯……这么大?’他拿指头比划着,见绿衣瞧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是这样,昨天我回家便发现那枚玉坠不见了,好多地方都找遍了……’
‘那枚玉坠对你来说很重要?’
‘不重要。’步少卿看着她:‘就是挺贵的。’
绿衣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转身从腰间拿出那枚玉坠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步少卿在见到绿衣掌心躺着的那枚玉坠时,眼底一片光亮,捧着绿衣的手直说谢谢。绿衣红着脸,将手抽回来。便听步少卿捧着那枚玉坠说道:‘太好了,竟然真的给你捡到了,若是我娘发现我将它弄丢了,仔细又是一顿鞭子。’
绿衣觉得好笑,原来他这样衣着光鲜的小公子,也是会挨揍的呀?
‘咕噜~’
‘咦,什么声音?’
‘额,我……是我肚子饿了。’绿衣捂着肚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没吃饭?’步少卿问道。
绿衣点点头。步少卿将玉坠挂好,抬手拍了拍绿衣的肩膀,说了句:‘那你在这儿等我!’便又翻墙出去了。
绿衣伸在半空中的手臂,怏怏缩回去,其实,她方才想说,他其实可以不用翻墙的,门就在那边,她可以帮他开门。
那一日,去而复返的步家二少,给绿衣拿回了好几个油纸包,是几包点心和一只烤鸭。那些点心是绿衣这辈子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点心,她舍不得吃,便将它们藏在枕头和柜子底下,特别想吃的时候,才咬上那么一口。而烤鸭,她自记事起吃过的荤菜,都没有这只烤鸭加起来的肉多。”
说道这里,叶澜音顿了顿,抬手支着半边脑袋,看向苏越:“苏绯织总说什么少女情怀总是痴,我觉得放在绿衣那儿,应当是少女情怀总是吃才对。”
苏越浅浅一笑,问道:“那你呢?”
叶澜音一直觉得,苏越的容貌便是放在天阙也丝毫不逊色给那些神仙。他笑起来特别好看,如今一袭白衫配着这皑皑白雪,恍然间便是如谪仙一般的风姿。
其实苏越的容貌,叶澜音一直觉得和紫薇垣上的那位,很是相似。这,便也是她为何会留在北邙山的缘由。苏越和浅沧长的相像,她见不到浅沧,能见到一张和浅沧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叶澜音的目光暗了暗,随即轻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如实答道:“大概也是吃吧。”
第五章 缘灭()
“从那之后,绿衣得了空便会坐到后院里头,可是,一日,两日,三日,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来。”
“不久之后,负责教习她的舞姬,让她们每一个人为自己编排一支舞。”叶澜音看向苏越,他一直浅笑着,与记忆中的那张面容相似,却也有些出入。叶澜音道:“那支舞,便是绿衣。”
苏越的身子一直不好,是娘胎里面带出来的毛病。人家口渴喝的是水,是酒,而他无论何时喝的都是茶,是药
。他的面色一直不好,叶澜音见他唇色有些苍白,忙问道:“是不是外面太冷了?”
苏越抬手拢了拢狐裘,掩唇轻咳了一声,说了句:“无碍。”
叶澜音也不再多话,她想着等会待苏越歇下,她一定要回一趟东极琼瑶山,替他寻一些仙草灵药回来。苏越的脉象她是探过的,和宫里头来的那些御医得出的结论一样,无非是一句,积劳成疾,时日无多。
枝头的雪花跌落下来,落到叶澜音面前的杯盏中融化开来。
叶澜音道:“绿衣再一次见到步少卿,已经是她在绾月楼里的第七个年头。那时她刚刚登台不久,步少卿同他兄长步少陵一起,来到绾月楼。绿衣从阁楼上下来,正好与他擦身而过,那时她微微颔首,便认出了他腰间的那枚玉坠。”
“步家常在绾月楼中谈生意,步少卿与绿衣见面的次数多了,便也能在闲暇时聊上几句话。直到他一日无意中在绿衣房中瞧见了那面风筝,问起绿衣,才知道原来她便是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女孩儿。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后来的故事,便显得有些水到渠成。”
“他们相爱了。”是陈述句,苏越道。
“嗯。”叶澜音道:“那支掐银色的镂花簪子,便是步少卿赠与绿衣十六岁生辰的信物。那支簪子,是步少卿娘亲留给他的。步夫人说,少卿,你以后若是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便将这支簪子送给她。”
讲到这里,叶澜音垂眸,不经意之间像是叹了口气。
“只可惜,步家是长安城中商贾大家,那时的朱雀巷,十间铺子,至少有九家都冠着步姓。绿衣不过是一个出身微寒的舞姬,便是作为妾室入了步府,传出去步老爷子都怕玷污了他们步家的名声。况且,这步少卿还有一位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唤作楚云,这二人是早在娘胎里便定下的娃娃亲事。步少卿那时,非绿衣不娶,楚云那时又嚷嚷着什么,‘少卿哥哥若是要娶我,那么一生一世身边都必须只有我楚云一个女人。’步老爷子因为这事大动肝火,家法也请了,祠堂也跪了,奈何步少卿一颗心,偏偏就在绿衣身上拉都拉不回来。”
“你说绿衣之所以病重是因为伤及心脉。”苏越问她:“可是步家派人伤了她?”
叶澜音淡笑:“整个步家,能够伤到绿衣的,唯一人而已。”
“你是说步少卿。”
叶澜音点头,继续说道:“那时候,绿衣都快要临近二十二岁生辰了,在你们人间也应该算作老姑娘了。不久前步少卿还说,步家的产业他不稀罕,倘若绿衣愿意,他便舍了这身份同她离开长安,找一处水乡安定下来。那时,他看着她的眼睛,握着她的手,心里眼里装着的都是她。那时的绿衣微微笑了,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说好。”
“几日后,绿衣找到了他的哥哥,说她要走了,不想再杀人,她想和一个爱她护她的男人安稳的过好下半辈子。他哥哥说好,不过,要让她最后再杀一个人。”
“杀谁?”
“步少卿。”
“谁要杀他。”
“步少陵。”
苏越身为今朝右相,手足相残,兄弟反目的戏码,他见过不少
。饶是叶澜音在他面前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中却并未流露出多少情绪,嘴角依旧是一抹浅笑,神色淡漠。
“步少陵虽为步家长子,却是庶出。步少卿虽然在婚事上忤逆了自己的父亲,可抛却此事不提,他每一件事情都做的极讨步老爷子欢心。绿衣的哥哥以为自家妹子和那个公子哥,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还同绿衣说:‘这事情我觉得还是你最方便下手。’
绿衣到底是个杀手,她不动声色,只问了一句:‘谁要杀他?’
理因主顾的信息是不会透露给执行任务的杀手,因为是自家妹子,他便告诉绿衣:‘是步少陵,十万两黄金,买步少卿一命。’
绿衣看着密室中火把光影跳动下的人影憧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说:‘好。’”
“第二日,绿衣便杀了他哥哥。”
苏越拿火钳拨弄了下身旁,红瓷火炉里的炭火。问道:“她杀了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