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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眼前似乎燃起火,刚从江里捞起来的那个少年脸『色』惨白,整个人缩在火堆边哆哆嗦嗦的抖着。
“家……家……”
这人话都冻得说不清,却还伸手沾着草木灰,在地上拼命画出一道杆
魏家次子,体弱多病却才学出众,生来温吞而待人有礼,似乎从来没有过脾气。薛怀南那时顶顶瞧不起这种人,肩不能提手不能抗,嘴里大道理还一堆一堆。却不想,就是这人将自己的手戳在宁江那头对他说:
“跨过江,我们把家拿回来。”
那日宣国外荒野上,篝火烧着,透过那光薛怀南恍若回到五十年前与好友相识那日。
元光十二年,陈王勾结西域造反,当朝皇帝昏庸无能,国库空虚,无力平『乱』,最终与陈王划江而治,自此天下不宁。
江南各族因不满陈王与异族而渡江北下。
人是走了,却将家给丢了。
“薛怀南?怀南,令尊也是因思念故土才为你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 难道我们就该放任胡人在江南欺负我们族民?”
“ 我们去把家抢回来啊! 皇帝夺不了的,换我们来!”
这就是魏开阳啊,自个身子比谁都要差,心却飞的比任何一人都要高。天下动『荡』,他却想以一己之力去平息。哦不对,还得算上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薛怀南。
何其荒谬。
而他们却真的做到了,即便最开始许下宏愿那会,两个人都是光杆司令,连一兵一卒也没有。
所以薛怀南想,即便齐容轩拿不回齐王的位置,称霸天下也不会是痴人说梦,不过是多花费些时间而已。
可惜了……
“此一时,彼一时。” 薛怀南明白他自个不是个好相处的,行事都由着自己,并非君王能掌控的『性』子。此时,齐容轩已不再只有薛怀南一人可用。比起他这种来路不明的人,齐容轩自然更愿与旧部共事。
将军很少回忆往昔,按他的话来说就是人死如灯灭,守着亮不起来的灯盏,有什么用呢?
可如今他却陷在那雪里,火光里,出不来了。
可惜,世上没有第二个魏开阳,能够同他毫无间隙。
圆球不再说话,蹭蹭老将军的头顶,陪着他一起发呆。暮春时节,院子里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带起飞花又携来柳絮,映在将军眼睛里,都变作云京那场大雪,而屋檐下,他则与故人品着新茶,难得小聚。
打那时起,将军就对这天下失了兴致。
好似有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直把那些雄心壮志冻了个结实。眼里心里都是灰蒙蒙的,薛怀南有时候觉得自个在这里就如同做梦一般,以为在梦里找到了过去,可最后却发现那都不是真的。
将军心想,齐国这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最后能归一就行。
难得颓废。
薛怀南待在小院的第十五日,王晟送来一份名单。上面列着百来个名字,皆是齐容轩让他去刺杀之人。
只把将军当刺客,等着看他会不会听令。
往后倒退五十年,薛怀南是个暴脾气。若他与人有了分歧,非得最后顺着自己的意才肯罢休,否者就提着家伙与人拼个鱼死网破。便是从军那会,与自己这边的人起争执也是家常便饭,不论对方是文是武,一言不合就撸起袖子干架。
好在魏开阳生来温和,跟在将军后面擦了一路屁股,否则还未打进云京,自个这边就被薛怀南以一己之力全部歼灭。
后来魏开阳去了,给薛怀南收拾烂摊子的任务便落在魏太子头上。薛怀南年岁渐长,似乎明白了何为收敛『性』子。可这却是假象,薛将军还是那个暴脾气,只不过不大好意思厚着脸皮在京中给小辈添麻烦,只能自个憋着气,一路忍到战场上发泄出来,才算完。
唯有病倒在床,被迫修养的那几年,薛怀南才真正懂得何为静心。
回首自己一辈子,原先看不懂的能看懂的了,猜不透的也能猜中个八九不离十。齐容轩心里盘算着什么,他清楚,却没了年轻时那种要与之一争的力气,便任由着已是齐轩王的二皇子去了。
要试探忠心便试探,将军他照着做便是。
齐容轩是君,薛怀南是臣,君臣之间判若天渊。
君让他去暗杀,他便提着剑潜入宫中;让他挂帅,他便披甲上阵,战场喋血。
这才是正常的君臣之道。
齐容轩倒也没亏待薛怀南,封地赏赐一样不落。偶尔也邀他来宫中小聚,可两人坐在软垫上,桌子摆着宫廷精心烹制的烤兔腿,却再也没了逃亡路上那份的融洽。
到底此一时,彼一时。
几十年匆匆而过,薛怀南走在街上竟生出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这些年里将军南征北战,女阎王这个绰号也被传开。齐国一统天下后,薛怀南原想回地府交差,却不料淮娘苦苦央求他留下为齐容轩续命。如今齐容轩已是天下霸主,若薛怀南不在了,天道第一个劈的就是这条逆龙,这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局。
答应了淮娘,将军便将整日将自己关在府中。他倒没闲着,而是照着圆球说的法子将功德融入魂魄,开始了修炼的日子。
“将军,我们要走了。” 一日,3028忽然告诉薛怀南地府传来的消息,那淮娘在阴阳镜门口守了几十年,终于择了去轮回的日子,“还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可要出去看看?”
据说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想了想,薛怀南便应下。
真正的太平盛世,他可还没有见过是何模样。
齐国的道路整修过,路由灰砖铺成,比先前宽敞了不少,踩上去也比先前多了份质感。沿途碧瓦朱甍,鳞次栉比,相较以前华美不少。十里长街一路走来,人声鼎沸,门庭若市,齐容轩似乎存了将都城建成人间仙境的心,如今一人一球走在街道上恍如隔世。
如今天下到底是何模样?一条街走了个遍,却还是看不真切。
“咱们上城楼去看看。” 薛怀南指了指这条道的尽头,那城头高耸,一如这国君王的志向,仿佛要直入云霄。
到了城楼下,守卫还想拦住这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却在见到薛怀南亮出的令牌后哑然无声。
昔日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女杀神,居然在今日出了府!
谢绝守卫搀扶的好意,老将军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这好歹也算是你一路打下来的。天下太平,你有没有一种夙愿已了的感觉?” 3028缀在薛怀南身后,随他一同登上城楼。如今将军上了年纪,身子骨从前再如何硬朗,现在也该到了头。寻常人若是活到这个年纪,怕是连路都已经走不动,只有躺在床上干瞪眼的功夫。
他们爬了许久,城楼下已燃起了灯。宵禁取消后,夜市遍也随之发展起来。夜里虽不如白天热闹,灯火下出行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薛怀南往下望去,只瞧见灯火闪烁,车水马龙。夜市倒与八达镇有些相似,昔日的各国工艺都在都城内见着。一条街上,有人叫卖尧国的饼,有人夹起饺子就着桑国的醋,胆子大些的陈国艺人直接在街头跳起了舞。人在夜里似乎更放得开些,那嬉笑闹骂声都大了几分,直从城那头传到城这头。
人间万千极乐,都化作风在这座城中吹拂。
“终归还是不一样。” 老将军一声叹息。
薛怀南不懂治理天下,心里装着的那个盛世是魏开阳画给他的。那江山上,大魏旗帜飘扬,无人颠沛,无人受饥,鳏寡孤独皆有所依,寒门与世家可处同一学堂,有抱负者不再被门第所拘。
与现在的大齐相似吗?
像,却也不像。
终究是差了点什么。
“时辰到啦。”薛怀南在这头正想着, 3028却在耳边唤了一句,伴着这声,淮娘的身子一软倒在墙头。士兵见状慌忙上前,才发现老将军已驾鹤西去。
一代神话,就此坠落。
地府内,圆球将自己整个球埋进功德簿里不愿离开。天下归一与渡化淮娘带来的功德,在扣除那些薛怀南杀人时带来的冤孽后,竟比上次还翻了一倍!试问有哪个球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啊!它愿意薛怀南日后踹的每一脚下,都有一个帝星的冤魂。
薛怀南倒没什么太大反应,他不懂功德对于法器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只晓得这东西能滋养魂魄以及让他重回阳间。
“别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