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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班岚日日交战了有一个多月，茕芜见班岚接下这招并立时逃脱；也并不觉得意外。
这只神鸟比他想象的更能打。茕芜抬眸看一眼，双手一合，嘴唇嗡动；四周的魔气便汹涌而来；凝聚成一座浓黑的七层巨塔便朝着班岚镇压而下。
——要逃？那就让你逃不了。
茕芜十分清楚放走班岚的后果；他一旦能展翅飞行；就不是一般的阻截能够拦住的了。
班岚在魔气汹涌而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茕芜的路数。
佛家招数别的不说，镇压术、净化术是最多种多样的，正儿八经的困术却没有多少，多半是镇压结合困术的佛器化形，什么塔、钵、口袋等等。
他最不怕的就是镇压术……至于困术？撕破就好。
班岚抬起头，双眸已经转瞬间化为一金一黑。他唇角挑起，口中爆出一声清啼，霎时间，刚刚成形的巨塔便微微一滞，骤然爆发的神鸟威压从塔底无形地轰击而上，竟让塔身颤了颤，散发出一阵不稳定的魔气波动。
要的就是这个。班岚双臂的血肉还在疯狂地自我修复，他却全然不顾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臂，两个手掌之中各自凝聚出一道暗金、一道浓黑的光芒，便朝着黑洞洞的塔底轰了进去。
灵力与魔气在半道上汇聚、缠绕，然后变作狂乱的漩涡，撕裂出一道道细碎的空间裂缝，悄无声息地冲进塔内。
班岚又听到了自己手臂骨骼的碎裂声，但与此同时，那黑塔也瞬间崩裂为四散的魔气。
茕芜停留在原地，眼看着刚成形的黑塔下降了没多少距离就被班岚悍然击破，法术反噬的威力十分巨大，就算是他也一时间气血翻涌，不能动弹。
模拟荒域环境的浮岛在半空中抖抖索索地直颤，掉下来的土星子颤颤巍巍地飘在浮岛四周，灰蒙蒙的像一个巨型的烟圈。
浮岛上沉寂了一会儿，班岚和茕芜对立在半空，安静地对峙。
茕芜的魔气已经消耗了大半，此时受了高阶法术的反噬，一时间也放不出什么大型的杀招；班岚更是灵气快要见底的状态，双臂的骨骼血肉不知道是第几回受创和修复。神经紧绷，肉体也迫近极限，要再打下去，他也只能用原形再拼一拼了。
真是不知道输了多少回了。
对峙一会儿后，班岚唇角一翘，颊侧忽然蹿起细细密密的绒羽；茕芜澄净的酒红色瞳孔划过一丝诧异，随即身形暴退！
——他就说不能让班岚有展翅的机会！
在短距离内，班岚极速飞行的效率，是完全可以超过化神修士穿梭空间的速度的！
而什么是短距离？这整个浮岛都不能算是长距离！
巨大的神鸟悄无声息地剪过半空，随着茕芜退后的路线拉过一道危险至极的弧线；茕芜双手无比迅速地结着佛印，无数道梵文结成流水般的屏障如影随形地挡在班岚面前，却被他灵活而刁钻地闪避而过。
班岚不爱用法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他的灵力和铭文远比绝大多数法术来得实在高效，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用法术——事实上，他会的法术太多了。
神鸟眯起双眼，在闪避的缝隙间微微张口；空气中的灵力疯了似的往他体内挤进去，随即几团明亮的火焰便从鸟喙间吐了出来，无视梵文的阻挡缠绕上了茕芜周身。
能够轻易突破佛修梵文的火焰，世上总共也就两种，一种是地狱道的红莲业火，一种是十日当空太阳火。
茕芜原本修习的就是佛修之中的地狱道，业火炙烤对他来说是早已习惯的事情，要对他造成影响，单凭班岚现在体内的灵力状态，是做不到的。而太阳火——好巧不巧，他还挺喜欢用的。
传说上古时期的金乌一族，曾经因为和人修的征战迟迟不分胜负，一怒之下召集了十个族人，化为太阳之火昼夜炙烤，十日当空，生灵涂炭——西部荒域的荒漠，有一小半是这么么来的。上古时期的神兽神鸟绝大多数还是独行侠，没有现在这样密集的族群，召集十只金乌和人修干架什么的，绝对是真的恼了。
后来这件事情就被金乌记录了下来，还研究成了法术，刻录到了传承之中，为十日炙烤之法。
班岚并不是从金乌一族的单独传承中学会的这个。他学会的，不是当今的金乌常用的十团太阳火；而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真正的十日当空之法；身外化身。
一团团火焰从班岚口中流窜向茕芜的周身，呈十日环绕之势，火光闪灭间，赫然是浑身燃烧着太阳火的小型班岚振翅飞翔。
茕芜掐着佛印的手掌微微滞涩，眉间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凝重。
十日当空之法，之所以强悍，是因为此等法门狡猾地借用了天象，如雷蛇轰顶会有类似于雷劫的效果一样，这种借用天象的法门会带上天道的气息，哪怕是一丝半点，也是“天罚”、“天怒”的意思，给人造成的伤害和普通术法不在一个等级上。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灵力见底的班岚哪怕是拼命吸收灵力，也撑不了多久。
茕芜吸了口气，结印的双手猛然一合，梵文浪潮便倏然翻倍，填补了班岚穿梭的缝隙朝他迎面扑击而上；与此同时，十朵血色琉璃般的红莲从茕芜体内悄然划出，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那十朵太阳火！
——天道降罚，以金乌十日灼烧；地狱降罚，为红莲业火炼魂。
能对上太阳火的，只有同等级的红莲业火。
班岚浑身裹着太阳火冲出兜头扑来的梵文，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十朵红莲与十团太阳火相遇，转瞬间湮灭无踪。
太意外了。
班岚喘了口气，他能猜到茕芜不怕红莲业火，却没想到单水系天灵根的茕芜居然能够强行驱使它！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家伙？正统魔修，不沾邪气，修佛也便罢了，就算是修了杀业最重的地狱道，他功德在那儿，业火灼烧之苦也不会太过凶残；可他干了什么？他居然把和他体质相冲、功法相对的红莲业火纳入体内强行驱使？
还没把自己作死。
班岚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佛魔茕芜。这个和尚绝对是和尚里面的奇葩。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他奇不奇葩的时候。班岚穿过梵文潮，来到茕芜面前的时候，灵力是真的要见底了。
神鸟庞大的身躯化为身形修长的青年，一拳悍然击向茕芜的面门——好不容易利用太阳火破了茕芜的防御，这时候不肉搏还等什么时候？
灵力见底的杂毛鸟唯一能和茕芜抗衡的，就是他那逆天的肉身强度了。
结果……当然班岚还是输了，在实打实地和茕芜对轰了两下之后，他就被缓过气来的茕芜又一个掌印拍在了地上；虽说茕芜最后一下仍然是碾压的胜利，但他体内的魔气也被耗掉了七成以上、八成不到，其他损伤则主要是法术反噬的震伤，要真算起来，他这状态还能再打趴下一个班岚，或者重创一个半的班岚。
——一个多月前，第一次对打的时候，茕芜大概能宰了三个班岚吧。
遍体鳞伤的杂毛鸟见茕芜收手，便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的巴掌印中坐起身，身下一大片斑驳的血迹，缓缓渗入土壤之中，被底子里的息壤乐颠颠地吸收了。
真的疼，快要散架了。
班岚活动了一下胳膊，浑身的骨骼噼里啪啦一阵响，密密麻麻的裂缝和错位之处迅速修复，血肉间暗金色的灵力流窜而过，发出轻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生长的声音。
“茕芜前辈。”班岚看到浅驼色的僧袍出现在视野中，便抬头看向走来的茕芜，咧嘴打了个招呼。
这段日子，班岚也算是和茕芜混熟了。茕芜作为一个陪练，确实是很尽责的；对战的时候没有半分手软，杀意也丝毫不作伪，却收放自如，分寸也把握得十分妥当。班岚只需要信任他，茕芜是绝不会对他下真正的杀手的。
更加难得的是，就算是一般门派之中或者家族里面的长老和族人对练，都会给自己留一些底牌，不在小辈面前展示，也算是一种防备；而茕芜没有。他跟班岚对打，包括休息的时候，都从没保留过自己的招式，甚至在谈到班岚目前尚不能应对的、茕芜的倾力一击的时候，这大和尚还会兢兢业业地耗费魔气把场景模拟出来，供班岚观摩、推演。
对于这个，班岚也不是没有问过；而茕芜听了后，却不甚在意地笑笑：“你我不会为敌。况且，贫僧并非止步不前之人。”
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