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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已经……”王不易喃喃道,顿时有些站不稳。
他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到主上的尸体的时候,脑子里仍然『乱』糟糟一团,根本无法接受。
过了会儿,屋子里的青年才将人抱起来,坐到了桌边。他把沈宜灯的躯壳放在凳子上,用一只手揽着,由于死去后身体僵硬的缘故,沈宜灯居然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看起来仿佛还活着。
青年漫不经心地单手倒酒,递到沈宜灯的面前,酒水微漾。
屋子里只听得见倒酒,放酒杯的声音。
王不易看着,只觉得诡异至极。
“不对,不能喝这么多,哥哥不胜酒力,剩下的干脆我来代劳了。”沈宜完忽然又笑起来,将那杯酒收回来,倒出一半后,重新放在了沈宜灯的躯壳面前。
他将酒一饮而尽,撑着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已经没有了血『色』的脸。
过了会儿,又嘟囔起来:“过几天除夕再多喝点好了,今天便算了,早点回床上去,免得你不舒服。”
王不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隔了半晌,才艰难晦涩地说:“他已经死了……”
屋子里没有动静,沈宜完又将那具躯壳抱回了床上,妥当地给盖上被子。他也在旁边侧躺下来,充满爱怜地伸出手去,在那张冰冷的面孔上轻轻抚『摸』,然后将头轻轻靠在那具躯壳的颈窝处。
王不易看着沈宜完脸上那张与沈宜灯及其相似的脸,只觉得心中更加愤怒。若不是这个人,半年前他们教派不会死的死伤的伤,主上也不会遭此重创之后消失好几个月,再度出现后,又被这个人掳走。
再传来消息的时候,已经死在了沈宜完手上。
已经死了,这个人居然心狠手辣到连尸体都不放过。
“你准备什么时候准备后事?”王不易冷声问。待处理完主上的后事之后,他便会立刻和这个杀人凶手决一高下,即便是死了也不足惜。
沈宜完脸上没有生气,面无表情地说:“没死处理什么后事?”
王不易对这个人痛恨至极,要不是为了主上的身后事,也不会在这里和他口舌这么多。现在见他这副样子,波澜不惊的情绪里流『露』出来的悲伤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忽然就想狠狠刺痛他两句,说些什么来令他如遭剑穿。
“你不想知道主上当年和你分开,下山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吗?”他问道。
沈宜完脸上神『色』没有什么波动,淡淡道:“哥哥离开后的这几年,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暗灵监视下,每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都清楚得很,用不着你来告诉我他做了些什么。”
王不易很早就跟着沈宜灯了,他本来就是沈父安排给沈宜灯的陪练,之后在沈宜灯逃下山之后,他也助了一臂之力。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教派中居然有沈宜完的暗灵,而自己和沈宜灯居然从没有察觉过。他不禁心头爬上一阵寒意,又想,怪不得当日白道那么容易就能够将他一派搅弄得天翻地覆,八成又是沈宜完从中作梗。
他对沈宜完的痛恨又多了几分,厉声道:“我不明白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缠着主上不放。一次又一次放出对主上不利的消息,害得道中人频繁上门滋事,他一直疲于应付,『操』劳过度。要不是半年前那次重创,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熬不到现在?偏偏你现在还不肯让他安心入土,真是可笑!”
沈宜完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声音哑了几分:“我也不明白。”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他这些年来的确是痛恨沈宜灯到恨不得亲手杀了他的地步,可是,他真的没有……他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人真的因为自己死了。
他想起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恨意,不过三个字,“求不得”而已。
求不得,意难平,所以更加痛恨对方的抛弃。可如今想起来,被抛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不能主动去找那个人呢?不过是因为虚伪的自尊心罢了,总是想着,将那个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那个人就会主动回来求饶了。
是他错了……
他总是祈盼太多,奢望太多,又不肯放下身段。
所以他得到了报复,以后再也没办法看见怀里这个人睁开眼睛,对他神情温和地说上两句话了。从今往后,这个人都将这样面无血『色』,不会再醒来,更不会再叫他一句“阿完”。
哥哥才刚刚对他好一点,还抓住他的袖子,让他不要离开……他还以为,杀掉秦容之后,就可以带着哥哥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慢慢哄哥哥对他更好一点的……
沈宜完咽喉滚动了两下,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不明白的不是这个。”王不易摇了摇头,恨恨地咬牙:“你不该恨他的,如果他真的想对你怎么样的话,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找茬,他早就该在我教鼎力旺盛之际,将你斩草除根的。但是他没有,他根本不想动你。”
沈宜完乌黑的眼珠动了动,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话,有些茫然。
“况且,你不知道,他当年抛下你逃下山之后,其实立刻飞奔着去找我教长老去了,甚至不惜主动献出自己仙根,跪在长老面前央求他救你,只是后来晕过去不省人事,这才……你以为他贪生怕死丢下你一个人逃走了,可他那时只知道,若是不赶紧下山找人救命,你更不会有机会活下来!”
“你在骗我。”沈宜完终于侧过头去,看了眼院中的王不易,声音忽然沙哑得不行。
王不易怒道:“我骗你做什么?主上仅仅凭他一人之力,绝对没有可能在沈父的手下救下你,所以才下山搬救兵的。而你,你只不过自私地希望他陪你同归于尽罢了,甚至因为他没有和你一起丧生而怪罪他多年!”
沈宜完眼珠剧烈颤动,眼眶登时红了,怒道:“闭嘴!”
王不易身前的树顷刻之间四分五裂,倒塌下来,可他心中愤怒至极,也完全不闪避,只是既痛恨又怜悯地看着屋子里的人。
沈宜完脑子里『乱』糟糟,心中痛彻心扉,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只知道愈发紧地抱住怀里的人,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放开。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幼时的场景,以及一个多月之前,哥哥还在人世,被自己禁锢在这张床上的时候的画面。
他不知道相处的时间会这么短暂,他还故意去寒潭中修炼,一整天一整天地不回来,不看哥哥一眼。他还以为折磨哥哥的时间有的是,不必急于一时。可他真的没想到……
他不太敢相信王不易的话,可是偏偏又想要去相信。一时喜一时大悲,浑身真气疾走,彻底一团『乱』。
是啊,如果哥哥真的不在乎他的话,又怎么会拼了一身的修为,只为了让他活下来……为了控制差点走火入魔的他,哥哥不惜在顷刻之间油尽灯枯。
一身修为一瞬间散去,是什么滋味,会不会整具身子在顷刻之间冰凉?
他不知道,他此刻发现他从没有读懂过哥哥的心思。
然而一切都迟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
沈宜完仓惶到不知所措,现在好了,他什么都没得到过,现在又什么都失去了。
王不易冷冷地注视着沈宜完,见他心绪大为动摇,于是悄悄握紧了背上的刀——不管怎样,一定要报仇,即便是死在这里。
院中真气忽然剧烈涌动,尽数朝着王不易背上的刀而来,他在刹那之间抽出了自己的刀,动作快得令人看不清,下一秒,闪进了屋子里,使出毕生力气,用刀子朝着沈宜完脖子上挥去——
…………
谢关雎魂魄从沈宜灯的身体里抽离出去之后,魂魄就一直游『荡』在秦容身边。毕竟他最后是被强制弹出沈宜灯的躯壳的,并非自己主动离开,所以也没办法回到主世界。只能期待秦容早点给他找到合适的身体容器了。
秦容当天也身受重伤,也没有和沈宜完抢夺尸体,无心恋战,直接下山了。而沈宜完遭此重创,大悲大恸,也更加顾不上他。
秦容下了山之后,就去了白鹿镇。这里是整个修/真界来往白道人士最多的地方,人一多,也容易鱼龙混杂,每天搏斗场都有很多残肢断腿被丢出来。所以他揣着谢关雎的魂魄来到这里,也没有人注意他。
接下来一个月,秦容都在客栈里闭门不出,开始养谢关雎的魂魄。
谢关雎一开始有些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