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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元垂着眼睛不说话,心里闷闷的极是不爽快。
小鸭嘴兽磨完了爪子,勾了勾方棋的鞋面,后爪着地,两只前爪搭在他腿上,叽叽叽的叫。
方棋给它撕了块包子皮,裹了点馅,小鸭嘴兽坐在他脚面上,抱着小半个包子美滋滋的吃。
方棋又给小孩拿了两个包子,鸿元接过来握在手里,方棋伸着脖子往外面看了看,外面赶车的是个憨厚的中年人,想了几秒,方棋越过小孩道:“我去给车夫送点包子。”
鸿元抬手把他挡了回来,道:“你顾好自己就行。”
方棋尴尬道:“怎么能咱们吃让人家饿着,包子够吃,我去送两个。”
鸿元叹息道:“我去送。”
掀开厚厚的轿帘,小孩把包子放到外面,冷风飒飒中,那车夫似乎说了一句什么,鸿元退了回来。
方棋拍了拍小孩头顶表示夸奖,鸿元抬头道:“我想听故事。”
方棋咬着包子啊了一声,点点头说:“好啊,你想听什么?美人鱼……灰姑娘?”
“都行。”
这人一讲故事就容易困,又将到中午午睡时间,果不其然,两个故事讲完,上下眼皮开始打颤,熬不住了,再把被褥展开加最后一把火,不用催就往里面钻。
靠山睡了,小鸭嘴兽哆哆嗦嗦的钻进竹篓里,合上盖子,滚着竹篓藏到角落里,在里面啃没吃完的包子皮。
鸿元看着他的睡姿,眼底寒芒刺骨,微微失神。
这段时间以来,他教了他不少奇怪的道理,但无一例外,都是对当年那个真正的幼时的鸿元说的。世界是有多面性的,人也一样,有好坏之分。好汉不吃眼前亏,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等等。想教他做一个正常人。
倘若时间倒退,他是一个真正的孩童,或许还能听进一二。
……可惜不是。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他眼前的人是一个心黑手狠而又睚眦必报的罗刹恶魔,会怎么想?
就比如这一刻……
你不计较,而我很介意,我比你小心眼得多。
小孩保持着原姿势,身形无声无息的隐没在空气里。
马车还在前行。
不到半刻钟,小孩带着丝微寒气的身体回到车厢里,回想客栈掌柜狰狞扭曲的脸充满了惊怕和绝望,一分一毫的挫骨扬灰,堵在心口的这口气才舒了出来。
第49章 考试()
如此过了十数日,越往前走,路途越是荆棘难行,之前每隔半天便能遇到小镇村庄,停下来解解闷歇歇脚,入夜也有客栈留宿。走了大半的路,再往后人烟明显越是稀少,土地越发贫瘠,路上遇到人所间隔的路程也越拉越长,到了现如今,从昨日中午到今早,已有将近一天一夜没再遇见过活人了。
好在鸿元找来的马夫吃苦耐劳,他原本一路上还担心马夫半路偷跑,没想到倒是肯一路上走了下来,只是为人木衲,很少说话。
马车走得磕磕绊绊,路不好走,车也走得慢。小鸭嘴兽在车里呆腻了,扒着车壁爬上车顶,也不嫌冷,四仰八叉的躺着,尾巴一摇一摆。
方棋歪歪扭扭的躺在车上,在小而密闭的空间待的久了,不能像之前能在落脚处转悠放松,也不能学小鸭嘴兽出去放风,整日里闷在里面,闷得他左躺右躺都不舒服。开始还是悠闲的躺着,后来趴着坐着,最后站也站烦了,抱着头蹲在车里发呆。
看他颠来倒去一会也闲不住,问道:“讲故事?”
方棋抬头看了他一眼,摇头,“不讲了,一讲就困,再睡我就傻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想听……等晚上再讲,催眠。”
鸿元没答话,嘴角微微勾起,变聪明了。
方棋爬起来掀开马车的小窗轿帘,伸出手臂往上面够了够,小鸭嘴儿在上面看到他摇动的手指,翻了个身,从仰躺到趴地,用力卷着尾巴去勾了勾他的手指。
确定小家伙没被马车颠下去,方棋收回手,放下轿帘,凑到小孩旁边,贴着他坐着,笑得十分和蔼慈祥。
鸿元侧头看他小狗一样的眼神,道:“考试?”
方棋说:“对对对,这个要多考,巩固一下。”
鸿元叹气道:“你问。”
这人坐不住,一路上虽只有十多天,却发明创造了好几种解乏消闷的游戏。前几日做了五子棋,兴冲冲的教他下,他学得快,赢得更快,这人输了便耍赖,掀了棋盘不玩了。看他待得无聊,哄着继续下棋,结果赢了是错,输了也是错,嫌他赢了欺负人,输了嫌他是故意让棋瞧不起人,极是难伺候。
后来又发明了考试,一天三顿,比吃饭还准时的问。
“小鸭嘴儿萌不萌?”方棋问。
鸿元微微蹙眉,始终没想通萌是什么意思,但正确答案总归是知道的:“萌。”
方棋:“乐于助人?”
鸿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方棋:“采蘑菇的小姑娘,学习括号小榜样?”
“雷锋。”
方棋满意的点头,他制定的题目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以上的题目是教导小孩正途,不让黑化,但也不能培养成举世无双的圣母白莲花,于是……
方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鸿元:“不要滥杀无辜。”
方棋:“冤有括号债有括号?”
鸿元:“头,主。”
方棋都打了对勾,深吸一口气,无比期待的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路见不平?”
鸿元:“……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哈哈哈哈哈哈一声吼哈哈哈我肚子疼……”方棋笑得眼角有泪,这个问题他问过多遍,答案也听过多遍,但每次听小孩用平平无奇,机械刻板的语气说‘一声吼哇,出手哇……’,每次都笑得脸抽筋……
前头铺垫那么多,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压轴。
鸿元面无表情看他笑得前仰后合,眼中也悄不可见的露出一抹笑意。
闹了大半天,到了下午,小鸭嘴兽从小窗爬了进来,在方棋脚底蹭了蹭,举着爪叽叽叫要吃的。
方棋估摸今晚又要睡马车就打不起精神,也懒得喂它,但也不能饿着它,便踢了踢小孩的小腿,道:“你喂去。”
他们马车里备了不少吃食,早前人还没这么稀少罕见的时候,小孩就提议在前几个小城补给了食物。他当时还不屑一顾,嫌鸿元想得多,想吃啥可以算买才新鲜好吃啊,他还不信有钱花不出去了!
结果还真的有钱没地儿花……
鸿元起身去喂小鸭嘴兽,方棋懒洋洋的说,“你可别凶它。”
鸿元揭开罩住食物的白布,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小鸭嘴兽抱着方棋的脚,犹豫胆怯的看着鸿元,想过去又不敢过去。
鸿元拿出一块桃酥,看小鸭嘴儿眨着黑豆眼含泪看他,远远的蹲着,那副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想不过来又不敢真的不过来,不由微微不耐。
这小食魂兽是个典型的两面派,对着那人的时候上蹿下跳叽叽叽,对着他的时候就萎了,有气无力装可怜。明明看都没看它一眼,却像是他想要了它命似的。
到底为什么留着它?
鸿元摸了摸下巴,小鸭嘴儿毛抖了抖,一步一步的蹭过来,讨好的蹭了蹭他的手背,抱着桃酥在怀里,举着爪作了个揖。然后嗖的往回跑,边跑边吱吱叫,方棋马上低头看它,小家伙叫唤着刷存在感,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假装的无比欢快的把桃酥放在他膝盖上,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朝鸿元叫两声,又朝他叫了两声,表示是大大大王让它送来的。
鸿元:“……”
方棋含笑看了看小鸭嘴儿,又看了看鸿元,道:“没白疼你俩。好好好,咱仨一块吃,鸿元,筐子端来。”
鸿元沉默着端来筐子,一边扫了小鸭嘴儿一眼,这小东西很聪明,找了一座好靠山。
吃完了东西,到了傍晚时分,鸿元估算了一下距离,又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道:“今晚不睡马车。”
方棋擦擦嘴,蹭的精神了,道:“前面有人啦?”
鸿元点点头。
方棋登时欢欣鼓舞的把鸿元挤开,自己伸着头往前头看,只见前路茫茫,枯石黄草,漫无边际的长路,视野尽头除了枯寂荒芜,什么也没有。
方棋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人了,换了一脸的凄风苦雨道:“你谎报军情。”
鸿元道:“没骗你,你等等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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