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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年说:“邱伯,你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孩子们都在公主府管事,以后你就搬到公主府,帮孩子们做点事。”
邱家父子眼看又要跪地谢恩,周斯年一扬手,说:“这是夫人照拂你们,公主府的一应用度,都是夫人的分例。”
邱家父子这才把头调转过来,叩谢我这位夫人。
邱家父子走后,周斯年说:“太阳城的人为人赤诚,他们也是和我亲近一些,你别在意。”
我说:“怎么会呢?他们对你这么忠诚,我看着很羡慕呢。”
周斯年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羡慕什么?他们对我忠诚,就会对你忠诚,在他们眼里,你我是一体的。”他顿了顿,轻轻地说:“我的就是你的。”
听他深情的说出这句话,我哽咽不止。这天地间,只有他,站在我身边。
这时,一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宫里传城主与夫人现在入宫。”
周斯年皱起眉头。
清扬拿着周斯年的官袍走进来,几个侍女服侍他换衣绾发,清扬则把我的头发用白色丝带绾出了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式,又在我的白色长锦衣外,披一件白色的敞口纱衣。
周斯年也已穿戴好官服,戴好发簪。紫色的官袍,再配上他严肃的表情,让我莫名的感到紧张。
“宫里正在举行丧仪,你作为先帝唯一的子女,是必须到场的。”周斯年拍拍我的手,安慰说。
“唯一?”我惊讶,“父皇只有我一个孩子?”
周斯年已经习惯我的失忆,点点头。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清扬与悠悠上了后面一辆,我和周斯年坐第一辆。拉车的马只有两匹,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
街市上很安静,到处挂满白幡,一片萧瑟。偶尔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马车徐徐驶过,声音寂寥而单调。
行了不多时,前方现出一大片府邸,周斯年说:“那里就是你的府邸。”只见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古韵,正上方的黑金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写着五个大字:“镇国公主府”。我透过车窗的帷幔,看着这几个字。只怕“镇国”二字,要慢慢变为一个笑话了。
父母双亡,继位者是从未谋面的皇叔。
正想心事,周斯年说:“到了。”只见坐落在树丛中的宫殿,露出一个个琉璃瓦顶,恰似一座金色的岛屿,呈现在眼前。
宫殿金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那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只是现在,也是挂满白幡,远远就听到哭声震天。
在这里,我见到了十八皇叔,当今皇上。
十八皇叔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英姿。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英俊无匹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周斯年沉静优雅的上前,躬身跪拜:声音依然是让人心安的低沉而有磁性:“臣周斯年叩见皇上。”我也随着一起跪下行礼。
“平身”,只听皇帝说,“赐坐。”声音浑厚而洪亮,和周斯年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一听就是在军营待久的人。
“听说胜蓝公主受伤昏迷,现在可好了?”
我急忙答:“臣妾已经没事了,谢皇上关心。”
皇帝说:“公主还没有到灵前去拜过吧?”不等我回答,转身对身边的一个非常清秀的公公说:“你带公主去灵堂。”
随着这位公公越往里面走,哭声越是凄惶,我不由悲从中来,开始抽泣起来,清扬和悠悠急忙上前搀扶着我。
这时,一个美貌佳人,踉踉跄跄的跑过来,一双美丽的凤眼哭成了桃核,直扑到我身上,声嘶力竭的喊:“公主救救我呀!救救我!”
几名宦官赶到,拉住那女子,对我施了一礼,对那女子说:“圣上旨意,谁也违逆不得!”
那女子哀哭着,一双手伸向我,眼睛里满是绝望的乞求:“公主救救我!”
我欲言又止,我已经不是昔日的“镇国”公主,宫廷里的是是非非,还是躲的远一点最好。
第九章 殉葬()
那女子不屈不挠的边挣脱宦官的拉扯,边凄厉的喊着:“公主殿下,妾已怀龙裔四个多月,妾不能殉葬,不能殉葬啊!”
我一惊,不能控制自己的喊道:“住手!”
清扬在我耳边低呼:“夫人!”
我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她担忧的眼神,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但是,如果这女子所言不虚,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弟弟或者妹妹了,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不管。
我慢慢的走上前去,冷冷的问:“怎么回事?”
那几个宦官放开那女子,有一个看服制应该是个小头领的宦官,跪下回说:“启禀公主,圣上有旨,所有先帝妃嫔,凡没有子女者,依照祖制,一律殉葬。”
我朝祖制,是后宫嫔妃,没有子女者,一律出家,不愿出家者,殉葬。
父皇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母亲已死,皇叔的这个旨意,就是要父皇的所有嫔妃,一律殉葬。
我背上冒出森森的凉意。
怪不得哭声如此凄惶,原来整个后宫,都在为自己哭丧。
我打量面前的女子,虽然她穿着宽大的丧服,却还是能看出小腹微微隆起的。
“皇上的旨意,是没有子女者,此女分明已有身孕,”我没有勇气说出“殉葬”二字,忽略了,“你怎能这样曲解圣意,辱皇上清誉呢?”
那宦官忙分辨:“奴才不敢,只是丽采女有孕一事,太医院没有记载,奴才只是按名册行事,请公主明察。”
丽采女不停的抽泣,嘴唇哆哆嗦嗦的说:“妾的确身怀龙裔,可传太医验明。如有欺瞒,妾愿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传太医。”
就这样,在这个路边的凉亭,太医陈显仁来到。
陈显仁是太医世家子弟,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医院院判。这是个皮肤很白的年轻人,因为皮肤白,清秀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起来既聪明又骄傲。
他一见到我,就神情激动的跪倒,一揖到底:“参见公主殿下,果然是殿下来了。殿下身体可好?”
我不认识他,看他这样激动,这样亲热,应该是旧相识,遂微微一笑,答谢道:“我很好,多谢陈院判记挂。”指了指丽采女:“劳烦陈院判给这位丽采女把把脉。”
陈院判答应一声:“喏。”用一块布盖在丽采女手腕上,低头凝神诊脉。过了一会儿,回禀道:“的确是喜脉,大概有四个多月了。”
“有劳陈院判了,还请陈院判能禀明皇后娘娘,给丽采女一个妥帖的安置才好。”
“公主殿下,”一直没有说话的,奉皇帝旨意带我去灵堂的总管夏公公说话了,“陛下尚未立后,后宫现在由张荣华掌管。”
荣华?这宫里最高品秩的女人,居然只是四品荣华?这个十八皇叔,当真是与众不同。
夏公公看起来很年轻,肤色白里透红,声音很圆润,像极了女子。他是一直跟着皇叔的,是皇叔不折不扣的心腹。
“荣华现在正在太和宫守灵,公主可以带陈院判和丽采女一起去的。”夏公公柔声细语的说。
“好啊。”我答。夏公公的声音很有感染力,让人生怜意。
陈显仁躬身道:“殿下,微臣可否请一下脉?”
我问:“为什么?”
陈显仁道:“殿下以前在宫中,微臣都要定时请平安脉的。”
我点头,他跪在地上,依然像为丽采女诊脉那样,铺上一块布,低头凝神,只是,时间要长的多,神色时而凝重,时而困惑。
我问:“有什么事吗?但说无妨。”
他摇摇头:“微臣一时也说不好,殿下平时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摇头:“没有。”
“夜里睡得安稳吗?做噩梦吗?”
“噩梦?”?我努力的去想,可是,好像以前记得很清楚的梦境,现在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我好像做过噩梦,只是不记得了。”
“不记得梦也很正常。。。。。。”陈显仁居然抓耳挠腮起来。看他突然这么萌,我不禁“扑哧”一笑。
陈显仁不好意思的正了正被抓歪的帽子,也笑起来。
他说:“微臣能定期去府里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