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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妃执我的手,轻声问道:“听说妹妹近日都在病中,我也不曾去月央宫看你,眼下见着了,真的是瘦多了,你一定要多保重。”
我含笑看她:“姐姐,我已然好多了,你也一直在病中,我也不曾去翩然宫看你。我们都彼此珍惜,彼此保重。”
“好。过了这冬又是春暖花开,我一定要等到姹紫嫣红,平静地等待,换得最后的绚丽。”她看似平静地诉说,可是我却总能听出那份冷艳与决绝。
我叹息:“姐姐莫要多想,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人生散淡只求安,只有安才是最后的宁静。”
她浅笑:“妹妹,各有各的活法,我愿意用平淡换来那一夜的璀璨,尽管,如同昙花,只是短暂,却美得永恒。”
谢容华走至我们身边,笑道:“两位姐姐在聊些什么,这般入神。”
我抬头望着纷洒的白雪,双手展开,雪花落入掌心,瞬间融化,含笑道:“在论这飞雪,乃世外仙姝,为何偏生落入这污浊的人间,是想要遮掩这些烟尘,还是要证实自己的清白?”
雪花轻盈地落在谢容华红『色』的风衣上,她展眉微笑:“姐姐,倘若不曾有这四时明景,人生就真的再无眷念了。无论这白雪是因何而来人间,至少给我们带来了欣喜。”
我点头:“也是,都说瑞雪兆丰年,只是自古以来,兴亡皆是百姓苦,我们深居在紫金城赏雪,不知宫外又是何等景象。”
舞妃笑道:“妹妹多虑了,宫外自然是喜气洋洋,家家户户围炉闲话,期待来年的收成了。”
我不作答,只是想起了儿时在城外赏雪,乡村篱院,爹爹坐在炉火前饮酒,娘亲为他炒几道小菜,而我和红笺在院落里堆雪人。年少不经事,又岂知家里有过的困境,天灾人祸,还有许多许多不为人知的悲凉。瑞雪,也难解人间疾苦。
顾婉仪手握一个小雪团,走过来笑道:“姐姐们,我们说好了只赏雪,不感叹人生,不悲人间疾苦的。”
谢容华点头轻笑:“是了,这样吧,我们也不『吟』诗,只聊聊这风雅之景。”
舞妃问道:“如何算是聊聊这风雅之景呢?”
谢容华嬉笑:“当然是这雪中耐寒之物了,可以在这琼纤不染,朴素无华的景致中依然郁郁葱茏,临雪竞放,也唯有岁寒三友了。”
顾婉仪赞道:“于雪境中品论岁寒三友,当为绝佳之时。除了寒雪飘飞之时,就再无这样的心境了。”
谢容华笑道:“岁寒三友,如今我们是四友呢。”
顾婉仪莞尔一笑:“我们也可以梅兰竹菊居之,这样不就完美了。”
谢容华赞道:“好,果然好。梅的冷艳孤傲当属湄姐姐,兰的飘逸出尘当配雪姐姐,竹嘛……”她看着自己和顾婉仪,笑道,“我与顾妹妹,竹和菊取谁呢?”
顾婉仪微笑:“竹的高洁清逸,碧『色』诗篇,当属疏桐姐姐,而我,喜欢秋菊,一壶秋心,野逸疏篱,雅韵天成。”
我微笑:“梅兰竹菊四君,能配得起的真的不多。梅花的香韵绝俗,疏影横枝,素蕊冷骨,我自是不及的。”
舞妃执我的手:“湄妹妹配不上,还有谁人配得上,瘦而不馁,香而不媚,冰肌玉骨,只有你相似。”
我笑道:“那我们各『吟』一首属于自己的诗,梅兰竹菊,趁这风雪日,寒冬日,为念。”
“好。”谢容华爽朗应道。
舞妃和顾婉仪也相视点头。
各自沉思,在飞雪中踱步,静听云雪阁笙歌丽曲,醉看雪境的碧湖琼树。我为梅,当先『吟』之,看这虚实之景,风中闻得幽淡梅香,心中竟无好句,浅浅『吟』道:“冰绡瘦骨和雪香,茕影小窗照夜长。千载谁伤寻诗客,一段年华写沧桑。”
顾婉仪叹道:“千载谁伤寻诗客,一段年华写沧桑。这两句好喜欢,仿佛说的就是我们,那初梅绽放,明明是风华绝代,却有着沧桑的虬枝。就如同我们,明明是韶华当头,心却仿佛都在老去。”顾婉仪把我想说的话说尽了,也把我诗中之意诠释得淋漓尽致。这个女子,与我有着一段隐约的缘分,只是我愿意这样淡淡地相处。
舞妃也赞道:“的确是好句,湄妹妹的诗句入骨。”
谢容华笑曰:“赏过湄姐姐的梅,该品雪姐姐的兰了。”
舞妃莞尔一笑,轻轻『吟』道:“粉润洁疑古韵寒,香幽碧削瘦春衫。风流不落寻常梦,素袖情怀共岁阑。”
我听后赞道:“还是姐姐的古韵天然,风雅绝俗。一句‘风流不落寻常梦,素袖情怀共岁阑’写尽了兰花的天然逸尘,淡雅情怀。当赞!”
谢容华盈盈笑道:“两位姐姐『吟』得这般好诗,我这个自称君子竹的人,真是难了。”
顾婉仪对她微笑:“我压阵才是最难的呢,你且快快『吟』来。”
谢容华款款『吟』道:“修成翠羽抱山眠,留待薛涛巧手闲。十丈虚怀垂青史,一笺碧『色』赋诗篇。”我心中叹,果然不辜负这君子的高名,可见谢容华的心已达到一定深远的境界。
顾婉仪投给谢容华一个十分赞赏的眼神,笑道:“姐姐方才还谦虚,这个可难倒我了,压阵之作,如何『吟』都是落名了。”
谢容华打趣笑道:“你快快『吟』来便是。”说完,朝手上呵了口热气:“好冷啊。”
顾婉仪衣襟上也落满了雪花,我轻轻为她拂拭,她对我浅笑,漫『吟』道:“凌霜凝『露』竞风流,野域疏篱未足休。雅韵天成偏与淡,劳君一笑解秋愁。”
我赞道:“竟是我落名了,你们一人比一人好,顾妹妹的一句‘雅韵天成偏与淡,劳君一笑解秋愁’,竟放达洒脱多了,独我拘泥在伤境中,不及你们豁达明净。”
舞妃盈盈一笑:“各有千秋,风韵自然。”
看着曼舞的雪花,我沉醉于这样的美丽,也忘了凉意,只轻轻咳嗽,缓缓『吟』道:“芳颜和雪化春泥,梦断幽香心自持。瘦影虚怀秉高洁,揽衣沾『露』叩东篱。”
谢容华欢声赞道:“好,好,梅兰竹菊四君子皆入诗中,湄姐姐高才。”
我迎风咳嗽,浅笑:“妹妹笑话了,只是觉得今日别有意义,又想起那日我们在明月山庄共绘一幅梅兰竹菊的画景,当日我抚琴,疏桐妹妹临画,雪姐姐曼舞,顾妹妹清歌。今日这四君子又恰好符合了我们的心境,当真是难能可贵。”
顾婉仪点头微笑:“的确如此,所以说冥冥中总有注定,过去的会应验现在的,现在的又会应验将来的。”此话听上去颇有禅意,却又不无道理。
见那边小玄子踩着积雪急急走来,施礼道:“皇上请几位娘娘回云雪阁去,久了当心受了风寒。”
我朝她们看了看,脸上都冻得有些发紫,而我也觉得透骨地寒凉。四人相伴朝云雪阁走去,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深深浅浅的印痕,长长的一路,靴子上沾了细碎的雪花。
清风拂来,那幽梅的暗香随着飞雪扑鼻而来,丝丝缕缕渗透进骨子里。
第22章 百代浮沉皆有数()
走至云雪阁的时候,她们还在尽情地欢娱,奏曲饮酒,闲谈嬉笑,谁也注意不到谁的存在。而我却发现,云妃和许贵嫔已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淳翌依旧握着酒杯,在那儿斟饮,脸上红红的,似有醉意,见我们走进来,招手唤我们过去。才上前,他便拉住我的手,笑道:“湄儿,来,陪朕饮几杯。”感觉到我手的凉意,惊道,“如何这般凉,快快取暖炉来,方才朕就不该让你们出去。”
已有宫女为我递来了暖炉,我冷得发麻的手捧着暖炉有些疼痛。淳翌命舞妃和谢容华她们也坐下暖手,喝热酒。
我忍不住咳嗽起来,觉得头也有些沉,想来风寒真的是加重了。淳翌醉意醺醺,一直执我的手,也不放开,让我临着他身边坐下,举起酒杯,轻说道:“先饮一杯热酒御寒,在风雪里站得太久了。”
“谢谢皇上。”我轻轻饮下,不觉冷艳清冽,只是热辣辣的,烧灼着胸口。
那些嫔妃看着我与淳翌亲热,方才那般喜悦的景象不再有了,各自停下了手上的乐器,歌舞也停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品起酒来,吃着点心。
淳翌真的有些醉了,一直握我的手,握得那般紧,甚至带着暧昧地与我贴得那么近,我极力想要躲闪,可是他却不依。浓烈的酒味有些呛人,他对我微笑:“方才你们在下边都谈论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