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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哭,却落不下眼泪,只心痛地看着她:“不要说,不要说话了,我会救你的,我救过你一次,还可以再救你的。”我朝人群呼唤道:“太医,太医在哪里?”可是混『乱』的人群中,我的声音被淹没了。
红笺和秋樨帮忙拆开包裹里的衣裳,捂住烟屏的伤口为她止血。她唤我:“小姐,小姐,寻梅图已……已绣好,你的诗……诗句也绣上了,在……在……”她指着她一直携带的小木箱。
我含泪点头,轻唤她:“我知,我知,你莫要再说话。”转头看向人群,已看到岳承隍带着大队人马齐齐赶来,而刚才混『乱』的百姓慢慢地散退。那些黑衣人见势纷纷借着轻功飞走,一枚玉佩突然落在我的怀里,我一惊,朝落下的方向看去,只见是方才救我的黑影,是他,我记得他束冠的青发。
淳翌已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他的手臂被白『色』丝帛裹着,渗出鲜红的血。我凄楚地唤道:“皇上……”
他拥我入怀:“没事,朕没事,回宫去吧,回宫去。”他是那么无力,想要温暖我,而自己却被刚才一场浩劫消磨得筋疲力尽。
我抬头看着清澈的蓝天白云,可是在如此明净无尘的天空下,却泛滥着浓郁的血腥气味。淳翌命人将这些死去的百姓及侍卫厚葬,给家眷抚恤,其实死伤得最多的还是侍卫,百姓只是殃及的池鱼。可是我的烟屏,却为我如此,我不明白那黑衣人为何要如此残忍地将剑刺向我,听说云妃也受了伤,刺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未免太不磊落了。
大批御林军已赶到,马车行驶过血迹斑斑的盛隆街,直往宫里奔去。一路上,我只知道紧紧捂住烟屏的伤口,她越来越虚弱,血已经染透了衣衫,连同我怀里那枚玉佩,也被染红了。
仰望长天,却无力呼喊,心中一阵阵的刺痛……
第9章 一缕芳魂何处归()
我曾经渴望过战争,当我听到楚玉说他曾经做过剑客,一天杀了三百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时,我有过短暂的瞬间,想要看一场这样惨烈的厮杀,感受那快意江湖的血腥。楚玉说一个人在临死前擦拭了楚玉剑上的血,那血是他自己的,在他微笑死去的那一刻,楚玉丢掉了剑,选择回烟霞寺,可是寺中已容不下他。
我这样想着,众人已经到了紫金城,御林军在宫门前排成整齐的长龙,那气势无比地雄伟。我无心观赏这样的风景,当务之急是回到月央宫,救治烟屏。
马车在月央宫停下,护卫将烟屏抱至她的住所,因淳翌有许多的事需要处理,临别时我找他要了一个太医。
梅心她们见到我们这样回来,着实一惊,秋樨主持大局,命她们烧水煎『药』。
经过太医紧张的救治,烟屏的血总算止住了,而我一直抱着她,已经筋疲力尽。
红笺走过来替换我,心疼道:“小姐,您去换件干净的衣裳,这都被血染透了,这会儿让烟屏歇下,我会照顾好她的。”
我将太医唤至梅韵堂,严肃地问他:“有几分把握?”
太医垂首:“恕臣无能,无有返魂之术,娘娘准备她的身后事吧。”
我挥手:“你且退下,去救治那些需要救治的人吧。”
我唤来秋樨,蹙眉道:“你去帮烟屏收拾下,让她干净地走吧。”
换上干净的衣裳,我走至烟屏身边,看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秋樨和红笺正为她擦拭身子,换上素净的衣裳,此刻,我才发觉,原来烟屏是这样楚楚动人。救她的是我,害她的也是我,让她新生的是我,将其毁灭的还是我。
我想起楚玉说过,救活一个人,就会死去一个人,救好一个人,就会伤了一个人。难道一切都是有定数,轮回就这般地快。
我执烟屏的手,看着她:“你还有何心愿,告诉我,能做的,我都为你做到。”
烟屏虚弱地看着我:“没有,没有任何心愿。此生,如浮萍,死后也随水而去,如果……如果可以,我要去找……找到自己的故乡。”
我握紧她的手:“好,那你安心地去,我不留你。”
她轻轻点头,合上眼:“好,我睡会儿……”
走进西暖阁,唤来秋樨,低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秋樨双目通红,有哭过的痕迹,点头答道:“准备好了,她说没带来什么,也不要带走什么。”被我一直忽略的烟屏竟说出如此干脆的话,倒让我觉得可敬。许多看似平淡的生命,到最后却最见真味,烟屏就是如此,身为下贱,命比纸薄,却比谁都清楚,看得比谁都透彻。
我轻叹:“是,她做到了,她欠的,也还了。余下的,是我欠她的。”
秋樨安慰道:“娘娘莫要如此说,烟屏忠心护主,她死得其所,只是奴婢没能为主子挡那一剑,奴婢惭愧。”她低眉忏悔,眉目间流『露』出苦『色』。
我用手轻拍她的肩,叹道:“莫要如此说,当时情况那么危急,你已经一直护着我了。再说,我宁愿自己受那一剑,也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出事,要知道,我也是不愿欠人的。”
她急道:“奴婢忠心护主,是天经地义之事。”
我压低嗓子,沉沉道:“我从没把你们当奴婢。”
“是,主子待人宽厚,这是奴婢的福分。”她头低得更下。
我叹息:“你和红笺去陪陪烟屏吧,我就不去了,让她安心地去,走的时候告诉我就好了。静静的,莫要惊扰她。”
“是。”秋樨退下。
我想起在翠梅庵,师太告诉我,所有要离开人间的人,庙里都会请大师或师太诵经为他们超度。让灵魂得以安歇,从此远离痛苦,远离是非,远离灾难,也免去苦海轮回。
我这里没有超度的经文,想起我与画扇跪在佛前诵读的那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于是轻轻翻出来。
取出一串菩提子,一粒粒地抚『摸』,轻轻『吟』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我相信烟屏可以远离世俗的一切羁绊,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从此自由地生活,她说她想要顺水漂流,流去她的故乡,我定会满足她。
我有种感觉,烟屏已经离我而去了,这里没有她的牵挂,我告诉她我不留她。
当秋樨和红笺红着眼睛来到暖阁的时候,我还静坐在那儿诵经,我希望她可以听见,然后彻底地忘记我,而我,却再也不能忘记她,因为,我欠她的。沈眉弯就是如此,我欠的,自当还,还不了,我就记着。
秋樨低声问道:“娘娘,烟屏的后事如何安排?”
我回道:“一切由你命人去打理,记住,留下一捧灰烬,我要撒向溪流,将她送回故乡。”
秋樨点头:“好。”
我继续说道:“将她随身携带的木箱也一并带了去,只取出她留给我的那幅踏雪寻梅绣图。其余的物件,都不要打开来看,只随她而去。”
秋樨不解地问道:“烟屏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我摇头:“我亦不知,无论是否有留下,都让她带走。我们留不住她的人,也不要留住她的东西,就让属于她的物品陪同她,一起回到她的故乡去吧。”
“是。”秋樨转身而去。
红笺取过我手上的经书和菩提子,搁在案几上,哽咽道:“小姐,我知您心里难受,若是想哭,就哭吧,莫要闷在心里,我看到了难受。”她一边拭泪,一边叹道,“我与烟屏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很长,可是如今她一去,我说不出有多心伤,平日里朝夕相处地侍候小姐,日后说知心话的人也……”她还没说完就泪如雨下,我看着揪心,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我叹道:“莫要伤怀,烟屏也不希望我们为她难过。她其实是最聪慧的女子,她预感到自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