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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顿了顿,她转而朝门外跑去,跑到院外架子上放着的水盆前,低头就着清澈的水端详起来。
的确是熟悉的眉眼,只是此时还未长开,眼睛还有些圆,不像长大以后是略显狭长的,不只是眼睛,眉毛、鼻子、嘴唇好像也还没完全长开,她看不太清楚,但也能依稀辨认出自己眉眼之中的青雉之气。
这应当是她八九岁时候的模样。
八九岁
咀嚼着这个词语所代表的含义,卫初宴的心中,一时复杂难言。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明明她前一刻已经死亡,下一刻却出现在这里,这里的一切如此真实,她刚刚掐自己一把也的确是有痛感,可是人怎么会能够回到自己小时候呢?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她是已经死了?这难道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小姐,你怎么下床了!”
正沉思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处传了过来,思绪被打断,卫初宴有些不悦地朝院门外看了一眼。她此时虽然是孩子的身体,但是前世——姑且说是前世吧——实则已经在高位上呆了好些年,本身便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又因为还带着些自杀的戾气,一眼望去,便把那大声叫唤的小姑娘吓得定在了原地。
“小,小姐”
小姑娘年纪不大,十一二岁的样子,头上扎了两个小髻,圆眼睛稍微有些黯淡,看起来是个比较呆的。她手上端了一个盘子,里边装了几碟小菜并一碗粥,看起来是特意给卫初宴送来的。初宴把她吓到了,她站在院门支吾几声,一时间竟是不敢进来的样子。
看清楚这丫头的脸,卫初宴更是愣了有一会儿。
这是以前伺候她的丫头,叫做墨梅,长大后没多久便和家里的门房成了亲,门房也被她放到外面做了个小管事。
如果没弄错的话,直到她死,墨梅应当都好好地生活在外面,所以,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的话,墨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么她真的是回到小时候了?
心里已经有了推断,卫初宴张了张唇,喊了一声:“墨梅?”
弄懂了自己现在的情况,却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此时她的眉头仍然紧皱,神色也显得有些严肃,这种神情放在一个八九岁的孩童脸上,有种小孩子装大人的感觉,但也足够吓到从没见过卫初宴这样的墨梅了。
怎么办,一场风寒下来,小姐变得好可怕啊
怕归怕,小姐在喊她,墨梅还是鼓起勇气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该,该吃饭了,小姐早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夫人怕你饿着,就吩咐了墨梅,中午提早端些吃的过来。”
夫人
这个词有些陌生,卫初宴很久没听人喊过了,她娘是个中泽君,和乾阳君以及坤阴君都不同,中泽君代表的是体弱的普通人,而她娘又是中泽君里比较弱的,等到她出生,她娘伤了身子,就更是大病小病不断,强撑着看她长到十二岁,终究是没了。
现在,她娘还活着,那么,这至少是在她十二岁以前。
脑海中快速转过一些念头,见到墨梅把饭菜放到院中那张光滑的石桌上时,卫初宴从善如流地在桌旁坐下来,接过墨梅递来的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稻米的香气随着木勺的搅动飘散开来,每喝下一口,都会有暖意从喉间一直滑落到胃里,久违的温暖啊。
牢狱里,可没有热气腾腾的东西吃。
见她吃的香甜,墨梅松了口气,现在的卫初宴低敛着眉,目光十分柔和,和从前的小姐并没有什么不同,因此,她也渐渐鼓起了勇气,在一边看着,叽叽喳喳地同卫初宴说些话。
“小姐你的头还疼吗?等会墨梅再去给你端碗药来,要喝了才好早点好起来呢。”
虽然只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但是墨梅也已经有了以后那个管家婆的样子,虽然还是有点傻气。
“还是有些头疼,脑子烧的迷糊,好些事情都模模糊糊的记不清了墨梅啊,我有几个问题。”
因为赶着回榆林接驾,车队走的很快,一路上也再没遇上不能在关城门前进城的事情,没出几日,她们便到了榆林城。
城门两排兵卒抓着长矛白杨般立在那里,目光锐利地盯着过往的人们,一旁,有人专门盘查进城和出城的人,严进宽出。饶是加派了人手,因着搜查太细致的关系,速度也快不起来。等候进城的人们排了长长的队伍,时不时有人被赶出来,丧失了在这几日进城的资格,哭天抢地的旁边还专门开辟了一条空地,用以检查商队驼来的那些物资。
一路走来,其实已经看过不少类似的场景,紧张的气氛也有,却都没有榆林这么明显,看得出来,对于万贵妃的到来,本地大小官员皆是抱了十分的小心的。
第四十章 枯原(上)()
此为防盗章
先生不在;童子嬉闹。如今是察举制;无才之人凭借家中势力也能做官,但人在官场,便不免用到真才实学;因此时人将读书看得极重,连带着对笔墨纸砚之类的用具也很爱护,这些小孩子闹归闹,却都小心避开了书桌。
书院中多是家境优渥的学子,上学时也常带了书童或是伴读;但先生教书时,这些地位低下的仆人是不能呆在教室中的;因此,在主子们悠闲玩耍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忙活起来,铺设纸张、洗笔研墨,等到敲击竹筒的声音响起,先生要来教书了;他们便会退出去。
卫初宴接替的;就是这样的工作。好在她对这一切很熟悉,做起来也并不勉强,白净的手打开赵寂的书箱;将其中东西分辨一番;铺纸、研磨;动作行云流水一般;自有股旁人没有的雅致韵味。
赵寂坐在一旁看她忙碌,依稀从她身上看到了宫中教导皇子皇女的那些大儒的影子,不由摇了摇小脑袋,觉得自己看错了。
那日舅舅也说了,这卫初宴,才学一般,如今她拿卫初宴和当世大儒相比,却是唐突了。
这个人惯会骗人。
但是,母妃以前说过,会骗人的人也是有本事的,卫初宴这个样子,骗起人来也很容易令人信服,大约是天生占便宜的那种人吧。
过得片刻,卫初宴收拾好一切,停下动作,朝赵寂施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这时敲竹声正巧响起来,先生踩着这声音进来,开始给学子授课。
课堂中,便开始有了琅琅的读书声,赵寂跟着学了一会儿,猛然想到,卫初宴也是要读书的,不知她这次出去,是去了丁班还是和那些书童一般,在外面干等着。
若是在丁班。。。。。。昨日才被人打过,可见丁班并不太平,卫初宴又是去讨苦头吃么?
若是在外边。。。。。。她听说卫初宴此来是为求学,走的这么远,书没念两天,却被她强迫做了婢女,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想了一会儿,约莫是发现她在走神,先生犀利的眼神看过来,赵寂的目光和他一碰,随即落到了先生桌边的油亮竹鞭上。。。。。。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挺了挺腰,赵寂将手放到书页上,同周围的学子一般,认真读了起来。
外面,卫初宴并未去丁班,而是站在一墙之外,等着赵寂放学,身旁,几名早已在这种枯燥的等待中熟识起来的伴读正围作一团,窃窃私语,打发时间。而于卫初宴而言,在外等候和坐在丁班听先生上课,其实都是一样的枯燥,但与在丁班不同的是,在甲班外,她能清晰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读书声。人声混杂,从七八岁的孩童到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尽皆有之,她偏头安静听着,努力从中辨识赵寂的声音,有时候能成,有时候好几句诗文划过,她也找不到赵寂,约莫是殿下在偷懒呢。
她听着听着,眼里不由带上了笑意,因她不像书童,也不像伴读,却切切实实在做着书童的活计。因此,也总有书童偷偷打量她,见到她突然笑起来,眼神温柔地望着院中一株还未长大的桃树,似是在看什么令她喜欢的东西。
她生的太好看,眼神又太温柔,令得好些人看呆了去。
虽然已下过一场雨,天边的乌云却任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郁起来,到的后头,便如一块黑乎乎的炭,沉沉地挂在天际了。卫初宴站在屋檐的一角下,抬头看着骤然间黯淡下的天色,有些后悔将油伞也给了那人带回万府。
后悔的情绪才刚起来,瓢泼的雨便落了下来,雨势极大,不一会儿便在地面铺了一层浅浅的水,豆大的雨珠急急坠下,落在水面上,激烈地弹起来,险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