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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班弥生无助地抓紧自己的衣襟,拼命摇头,“当年我们在通州府停留那段时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遇到过一个逃亡的萨满教余孽?他向我兜售施了降头的草人,我……我偷偷买了一个,准备拿回去研究。”
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草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班弥生一直以为是在赶路的过程中遗失了,也就没有在意。这事儿再次从他的记忆之中浮现出来,是因为陆演。
四年前,陆演去苗疆向他寻问有关幻蛊的事,中间由于神机的死讯打乱了那人的心神,致使此事不了了之。不过幻蛊一事虽然揭了过去,陆演带来的降头残骸却引起了他的深思。
陆演确信弑神机中过迷|情降,只是不知道何时所中,又是何人所下。可是班弥生却知道所有内|幕——当初他和神机朝夕相处,一个碗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迷|情降极有可能是在他们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沾到了对方身上!
降头来源于萨满教,具体用法已经不可考证。总之那个草人消失之后,弑神机莫名其妙看上了初到通州的陆演,后来顺理成章地发生了关系,不得不跟那人滚回大漠成亲……
一个小小的失误,改变了弑神机的一生。
如果他没有“爱上”陆演,就不会跟他回大漠,也许早就回天域过他的逍遥日子了,又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所受的苦,原本不该由他来受。
班弥生这几年老是做恶梦,一日比一日浅眠了。他常常梦到昔日好友浑身是血地站在远处,用那双没有珠子的眼眶死死瞪着他,不停地质问“为什么”……
所以他坦白了一切,“我不可能瞒你一辈子。”
“你让我怎么办!”银霄背对着他,双手捏得死紧,身子剧烈地颤抖着,“就因为你的一时失误,让我……让我**于他!我放弃了回归天域的机会,如今还有了孩子……”
他已经失去了翅膀,再也不能自由飞翔了!
对于陆演,他可以抛之弃之。但是两个儿子怎么办?难道他还能把他们塞回去不许他们出生吗?世人常说“儿女都是父母的债”,这债一旦背上了哪里还有甩掉的一日。
班弥生见他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怕他一时想不开憋出病来。于是上前一步苦劝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可别……”
“哈!哈哈哈哈……”银霄用凄厉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然而冷声说道,“你不该告诉我这些。既然和盘托出,就早该想到我不可能原谅你!哈哈……我素来心比天高,一生当中只有你这么一个全心信任的挚友。没想到最后却是你……害我最深!”
一字一句,有如利刃划过心脏。句句见血,字字锥心!
班弥生闻得此言,面色惨淡如纸。嘴巴张张合合,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神机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就算让他独自浪迹江湖肯定也是游刃有余。当年他却非要拖着他一起……自己明明又笨又蠢,总是连累他吃苦受罪。其实他心里一直把对方当成哥哥,所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照顾。
从前的妖道那么骄傲,那么自信……现在看来,自己确实是一个害人不浅的混蛋。
“如果杀了我可以解你心头之恨,那你就动手吧。”这四年来,他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着解脱。他无法在察觉真相之后,再和唐无期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这四年来的平静生活已经是偷来的了。现在,他只想偿还对妖道的亏欠。
然而银霄并没有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心烦意乱,脑中已经没有完整的意识。别人跟他说了什么,他也完全听不进去了。
最终,他没有告诉班弥生是否要取他的性命,而是施展妖法消失在了原地。
班弥生追不上他,只能站在亭外愣愣地出神。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庞,发出低低的啜泣……
第158章 75、黎欣再现()
银霄受此打击,心中仅存的一点火苗几乎熄灭殆尽。他开始反思; 自己这十年来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是不是全都白活了?
如果说之前所受的苦难皆是为自己的冲动负责; 那么真相无疑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没有爱过陆演; 由始至终都是药物所致……
“啊啊啊——”
他独自一人落荒而逃,一边嘶吼着一边狂奔。直到耗尽所以力气,最后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才发现自己身上遍布擦伤。这让他回想起了当初逃离摩国时的情景。
上一次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候; 是黎大叔救了他。这一回; 怕是再也没人救得了他。
不管心情如何激动; 一味地大吼大叫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最后他平静下来,心如死灰地坐在杳无人迹的荒野之上,仰望着天空渐渐失神。
明明什么也不愿去想; 偏偏脑子里面不断浮现出和那人相处时的画面。他们相识那年,陆演只有二十四岁,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两人在通州府初遇,第一天还怒目相视; 第二天就同床共枕了。
陆演唤他“小道”; 他叫那人“大猫”。天域过来的五个人当中; 数他福气最好——没花多少心思; 就找到了良人。
如今想来,真真可笑!
“父亲,小爹爹; 太师父,十四……我给你们丢人了。我已经没脸回天域了……”银霄此刻才明白,最深的痛苦不是由爱转恨,而是失去希望。
他好歹也是六百多数的妖了,出了这种事,不仅家族的长辈接受不了,他自己的自尊心也受不了。现在他连天域那个避风港都不敢回去,只恨一身法力受到压制,不能马上和陆演同归于尽!
说不定对方心里边儿还要叫屈呢:当初是你自己要投怀送抱的……
一想到这里,银霄就再也冷静不下来。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颤手颤脚地往前走,并不在意这个方向最终通向哪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传来“叮呤叮呤”的脆响,令他下意识地止住了步伐。他听得真切,那是驼铃的声音。
在大漠,骆驼是主要的脚力。主人经常给首尾两匹骆驼分别戴上两种不同的铃铛,以便随时确定自己的牲口没有遗失在风沙之中。而队伍最后面的骆驼脖子上挂着的名叫“叮铃”,乃是黄铜打造而成,发出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很远都能听见。
银霄非常熟悉驼铃的声音,因为那对他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个声音,不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中原怎么会有驼铃声呢?除了故意引他前去,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所以他循着声音的源头,调转方向慢慢走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过一会儿估计就会入夜。银霄穿着脏污的衣服走在原野上,倒也并不觉得冷,只是骨子里面疼得厉害。
走啊走啊,却没想到这条路很快就到了尽头。视野之中出现了一座小院,银霄看到它的第一时间就震惊得忘却了言语。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
像这种灰瓦青砖的小院,在大郢国最是常见。但它出现的位置貌似有些诡异,毕竟这里属于人迹罕至的荒野地带。而且这院子里面栽种的花树也跟当年在绘方城见到的十分相似,虽然不是丹桂,却也开成了红彤彤的一片,明艳而讨喜。
谁会在这种地方盖屋子呢?抱着这样的疑问,银霄又走近了几步。随后他便找到了铃声的来源——小院的门檐下方,正好挂着一只老旧的铃铛。
驼铃随着晚风轻摇慢摆,发出悠扬的脆响。五年前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重合起来,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深深思念。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门边,提着门环扣响院门,“有人吗?大叔,是你么?”
“哎!来了来了。”院子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但是和黎欣的嗓音有着很大的区别。
银霄失望了一瞬,不过没有放弃。他仍旧站在门前,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木门慢悠悠地向内开启。旋即,一张熟悉的面孔印入他的眼帘——
“大叔!”他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黎欣还活着?他真的没死!
然而黎欣却没有将他认出来,一脸困惑地问道:“你是?”
“我是……”银霄想和他相认,但是关键时刻又迟疑了。
这些年他吃了不少苦头,每次都是栽在身边之人的手里。从前是他太过自信,以至于轻易地相信自己看中的每一个人。事实证明,越是看似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