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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修感受到谢芝缨的目光,笑着冲她作揖:“程少夫人。”
今天的称呼倒改了。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他贸贸然与她搭讪,真是不合宜。
谢芝缨淡淡地扫他一眼,只微微颔首,并不多话,带着朵朵就要离开。
卫修了然地笑了笑,继续和慧空说话。
“师父,今日秋高气爽,天朗风轻,真叫人观之则喜。谁能料想这般宜人的老天,往往霎时便会乌云压城,大雨倾盆。”
“阿弥陀佛。冬夏晴雨,皆是天地儯荨W砦滔壬性疲骸氖敝安煌忠辔耷钜病7鸺业茏拥比缡枪邸!�
“呵呵,师父所说,倒与世事不谋而合。为官在朝,当省一句,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阿弥陀佛。”
谢芝缨走得快,却也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暗笑卫修看起来爽利,却迂腐成这样,无时无刻不跟出家人辩禅。
走不多会儿,回到蒋淑琰歇息的石凳,这位娇弱美人还在摇着扇子吃画眉带来的零嘴。
“琰妹妹,歇好了么?”谢芝缨催促,“我觉得老夫人那边也该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回去吧,省得等下夫人找不到我们。”
蒋淑琰应了声,慢慢吞吞地扶着画眉的肩站起来。
“哎哟哟,姐姐,下雨了呢!”
谢芝缨惊讶地抬头,只见方才还风和日丽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朝地上砸。
“我的天!”画眉惊叫,“这么大的雨!等下还走得成吗?”
谢芝缨想起了什么,猛然看向身后。
浓密雨帘中空无一人,青石板路面被砸出片片水花。
她大致明白了珠串想告诉她的东西。
而她有种直觉,卫修方才跟看树僧的对话,是有意说给她听的。
第36章 月黑风高夜()
瓢泼大雨下了大半日,傍晚方停。探路的下人回来禀报,山路泥泞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下脚。况且,说不定还有松动的滚石砸落,委实不宜出行。
“老夫人稍安勿躁。下雨天,留客天。”住持长老劝道,“不如在寒寺将就一晚,洁净房间也是够的,新鲜斋饭,热水管足。”
“只好如此了。”程老夫人摇头捻着腕间佛珠,“但愿明日晴好,早点把泥路晒干。”
她没有说出下一句:“但愿今晚平安无事。”
不知为何,总是心慌慌的,即使这次来捐了大把银子,还是不能驱散心头的惶恐之感。也许,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让她变胆小了。
夜阑人静,程家女眷均已就寝,所有禅房一片漆黑。
谢芝缨的卧房紧挨着蒋淑琰母女,身边只有朵朵陪着。朵朵手脚麻利,恭谨温顺,就是不怎么说话,不过看得出来,是个训练有素的人。
“朵朵,”躺下后谢芝缨悄声说,“睡觉警醒些儿,我怕有人藏奸。”
“主子放心。”
谁知朵朵话音未落,谢芝缨便听见房门被敲响。
“姐姐,”蒋淑琰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地扶着门框,“我好像吃坏了肚子,来不及了,想用姐姐房里的净室。”
灵曦寺提供的卧房,并非每间都带净室,蒋淑琰这样的侧室,精明的寺僧只给她分了个小间,想如厕,得去院子里的茅厕。而现在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似乎不给她提供方便就当场泄洪了。
“进来吧。”谢芝缨端着烛台,平静地看着画眉扶了蒋淑琰急急走向净室。
本就和衣而卧的朵朵已经快速穿戴整齐,将房门关好,警惕地四处张望。
谢芝缨听着净室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还有蒋淑琰压抑的呻。吟声,好像真的腹泻得厉害。
然而没过多久,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小腹也隐隐作痛起来,一阵痛过一阵,简直像被蒋淑琰感染了一样。
“主子?”朵朵马上发现了她的异样,“不舒服么?”
谢芝缨捂住小腹,擦着额上的汗:“是的。一定是晚斋的饭食有问题。”
她现在已完全明白手串预示的那一幕是怎么回事,而这场阴谋的始作俑者,必定是净室里那个发出惊天动地声响的女人。
晚斋和蒋淑琰坐在一起,她热情地给自己布菜、添汤,若是她下的泻药,那么两人都吃了,也能避免让她怀疑。蒋淑琰大概吃得更多,所以早于她一步有反应,刚好抢先一步占用净室。
其目的,还不是让自己在药性发作的时候,忍不住跑去院子里?
那里必定有鬼。
朵朵马上捶打净室的门:“蒋姨娘好些了吗?能不能让给少夫人用用,她也闹肚子了。”
呻。吟声马上大了些,画眉隔着门缝喊:“对不住啊少夫人,姨娘恐怕还要过一阵子。唉,原来少夫人也吃坏肚子了,想是水土不服?”
朵朵怒道:“你们几时能好?”
蒋淑琰断断续续地说:“实在不行。。。。。。就去外头吧,回去。。。。。。我跟姐姐赔罪。”
“算了,”谢芝缨拉着朵朵说,“我们去外头。”
夜已深,室外寒意袭人,月暗星稀。茅厕里黑魆魆的,朵朵手提的灯盏早让山风吹灭了。
谢芝缨借着微弱的星光,在茅厕里站稳,捏了捏朵朵的手,装模作样地叫唤起来:“哎哟………”
“主子,可觉着好些?”
“没。。。。。。没有,还是疼!哎哟!哎哟!”
谢芝缨嘴里喊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墙头。
终于,蒙着面的男人倏地从墙上露面,冲着她发声之处扑了过来。
朵朵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根冰冷的木棒借着男人下落的势头挥舞过去,同时揽住谢芝缨的腰快速跃起。
“扑通”一声,男人狼狈地闷哼,整个人都摔进了踏板下的粪缸。
谢芝缨捂住笑声,任由朵朵轻轻巧巧地把自己带离,稳稳落在茅厕的墙外。
蒋淑琰大约没想到,瘦弱矮小、其貌不扬的朵朵是个会家。不但是会家,还是位高手。
幸亏这次没把红玉带来,否则,她热切地跟出来,到时还真不好解释。朵朵的真实身份,红玉是不知道的。
“主子,您痛得厉害吗?”朵朵问。
“痛还是痛的。得找个地方解决。”谢芝缨想了想抿嘴笑道,“咱们去骚扰程夫人。谅她也拿我这个吃坏肚子的儿媳没办法。”
两个女子一阵风一般冲进了客房里,院子恢复了此前的宁静,甚至是茅厕里,也再无声息。
。。。。。。
卫修轻手轻脚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向他自己宿歇的卧房走去。他的身后,照旧跟着忠诚的卫海。
“少爷,”卫海轻声说,“谢家小姐临危不惧,沉着冷静,真是位巾帼人物。”
卫修笑了两声。“什么临危不惧。我看,多半是她准备周全。”
“少爷的意思是说。。。。。。她也懂术数?”
“相当精通。”卫修笑道,“那天狩猎回来,五殿下再度宴请谢煜宸,谁知他再次推辞,理由还是他的祖母又犯了旧疾。我跟着王爷赴宴,听说了此事,这才明白那日在素馨茶馆谢九姑娘打旗语的意思。不然,你觉得她是怎么知道五殿下意在网罗谢煜宸的?这已是第二次了。”
最近谢将军在攻打北戎国,前方捷报不断,他的幼子,年方十六岁的谢煜宸尚未取任何功名,但已被好些人相中了。那不仅仅是有女待嫁的人家,也包括几位急欲拉拢谢家的皇子。
科考日近,今年皇上加开恩科,文试过后便是武试,以谢煜宸的身家和本身的功夫,不夺魁才怪。而夺魁之后,如果皇上认为必要,不是将公主下嫁,便是会委以要职,届时再要拉拢就不好办了。
皇子之间彼此都埋有线人,五皇子百里昕设的那个局,卫修是知道的。谁知谢煜宸开宴当日没去,简直好像事先料到了一样。百里昕不甘心,狩猎回来再度设局,谢煜宸再次推脱,丝毫不以此前的不识抬举为耻,这就有点意思了。
不是高人指点,血气方刚、满脑子忠君仁义思想的谢煜宸怎会这样。经过一番调查后,他更是惊讶地发现,谢芝缨在程家经历了不止一次的危险,都被她一一化解。
却原来,那高人是谢煜宸最疼爱的胞妹,卫修不淡定了。
谢芝缨通晓他不懂的旗语,这倒也没什么,每位将军都会自己独创一套。不过她竟能连着两回预料到自家哥哥有此劫难,对于自幼研习术数,凭借一身漂亮的未卜先知本领赢得逸王赞赏的他来说,真好像棋逢对手一般,不挑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