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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之间,白发老妇的尸体被撕咬得只剩一具骷髅,而蛊虫还不满足,继续啃食,将慕容暖连皮带骨吞噬得渣都不剩。然而这场饕餮还没有结束,它们吃光慕容暖的尸骨,又开始彼此进攻。
谢芝缨捂住了嘴巴。撕咬声和虫液的气味荼毒着她的耳朵和鼻子,她怀孕近五个月,这是头一回想吐。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蛊群只剩下了两只。大片虫尸堆积,那两只蛊虫像杀红了眼的恶狼一般不知疲倦地撕扯对方。
终于,有一只蛊虫倒下了,剩下的最后一只,浑身沐浴着浓黄色的虫浆,在尸群里转了一圈,得意地发出一阵怪叫。
然后,它张开黑色的羽翼,向谢芝缨飞去。
“嗖”地一声,一支头部燃火的火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只会飞的怪虫。
怪虫在火中惨叫着,翻滚着,很快就只余灰烬。
谢芝缨却已不再关注这些。她的身子摇摇欲坠,双唇颤抖地看着门口的射箭之人。
“芝缨!”百里昭一个纵身飞跃而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百里昭抱起谢芝缨,跃过斑斑狼藉的虫尸,来到内院的石桌前,石凳上还铺着柔软的坐垫。他抱着她坐下,紧紧地将她的头贴住自己胸膛。
“差点就来晚一步!”他颤声道,“这邪门的蛊术,幸好我找到了善于追踪的巫师!”
谢芝缨从怔愣中清醒,一把搂住百里昭的脖子痛哭。
“你不是和四叔一起在打仗吗?”她呜咽,“这么快就打完了。。。。。。卫修说,你以为我死了。”
门口传来喧哗声,那是百里昭带来的侍卫,谢芝缨还听见了久违的墨大夫的声音。
“还有蛊医,”百里昭温柔地替谢芝缨擦泪,“他们会救治给被蛊虫咬伤的人。”
墨大夫等人已开始有条不紊地动手了,谢芝缨定了定神,问道:“你、你是几时回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发生了宫变,三。。。。。。”
她还没有说完,胸前又是一阵爆裂声,珠子再次启动了。
耀眼金光中,两人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珠子要告诉他们什么呢?
富有异国风格的豪华寝宫。明艳的长发少女身穿白色寝衣,慵懒地对着镜子梳妆。娇美的容颜,与谢芝缨极其相似。
谢芝缨的生母,叶番公主阮黎衿。
她低头从胸口掏出一块翠汪汪的玉佩,对着它低声呢喃:“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人。他的样子好凶啊!可是。。。。。。”
少女将玉佩拢在掌心,满脸羞涩与欢喜。她的面前浮现出浅浅的金光,金光中,百里昭和谢芝缨都看见了少女回忆的场景。
打扮成普通女孩的阮黎衿,两只麻花辫子垂在胸前,蹦蹦跳跳地来到天渊这侧的边贸集市。
她的容貌可以说是丑陋的。微黄的脸,双颊生着淡淡的雀斑,粗眉毛,塌鼻梁,两片厚厚的唇。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裙衫,挎着竹篮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只朝她认为有趣的摊子瞅。
竹篮里渐渐装满了东西。憨态可掬的泥娃娃,艳丽的丝巾,竹子雕的盆景,绣着鲤鱼戏水的香囊。。。。。。都是华而不实的小玩意。
几个叶番地痞盯着少女窈窕的背影,流着口水一路尾随。阮黎衿有所察觉,不动声色地继续走着,渐渐来到坞风山山脚。
山中僻静,只有阵阵鸟鸣和潺潺溪水声。阮黎衿装着在溪头洗手,几个男人悄悄走到她身后,眼看就要伸出魔爪。
蓦地一声高喝,红袍银甲的军官从天而降,几个地痞被打得跪地求饶。
正要施术对付无赖的阮黎衿愣住了,不知不觉恢复了原本容貌。这人剑眉朗目,器宇轩昂,正无情痛打企图残害弱女子的淫徒,一招一式虎虎生威,整个人显得既冷峻又高大。
恶徒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谢玄北转过身,怒气冲冲地对发呆的阮黎衿说:“既是一个人,怎么还专拣僻静处走,活得不耐烦了吗?!”
定睛一看不禁愣住,这不是刚才的少女。
阮黎衿冲谢玄北嫣然一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谢芝缨和百里昭没有看到谢玄北回答。刹那间,微笑回忆的阮黎衿,面红耳赤的谢玄北,都消失了。
金光还在继续,又浮现出无数片段,却不像方才的详细,一幕幕飞逝而过。
这对异国之恋就此开始,她知道他的身份,他却只以为她是个普通叶番商人的女儿。
两人见面不多,谢玄北每月只有两次出来的机会,其余时间都在营地操练。越是如此恋情升温反倒越快,阮黎衿热情奔放,终于有一天,他们交付了彼此。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这是她写给他的信,清丽娟秀的小字,字字如蜜。
他要禀告兄长娶她为妻。阮黎衿不许。
“玄北,”她笑眯眯地说,“等我一年,一年之后我来找你。到时,我跟你一起去见兄嫂!”
这一年,阮黎衿十五岁。她要和众多公主一起闭关修习术法,灵术。
一年之内,两国关系遽然恶化。
叶番人口激增,资源相对不足,鹰派老臣向皇帝进言,天渊物丰地广,新君又刚刚即位,朝中不稳,不若趁机扩张一二。边境摩擦本就不少,从天渊反应看也是能忍就忍,昏聩的叶番皇帝阮桀邛答应了。
战争就此打响。叶番撕毁了睦邻友好合约,边境彻底封锁,边贸互市停止,谢玄北再无机会见到阮黎衿。
阮黎衿却在灵术日益精进的同时,被父亲用作了政。治工具。她被东闵那位深谙巫术与蛊术的长老相中,阮桀邛答应把她嫁给东闵国君的儿子,换取对方支持,共同对付天渊。
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好是阮黎衿与谢玄北约定重逢的前一天。
阮黎衿怎甘心。她经过一番准备,怀揣皇室密图,顺着古老的密道连夜逃出宫去,半路上却被自己的堂姐阮黎裕截住。
看到这里,谢芝缨瞪圆了眼睛。阮黎裕和慕容暖真像。
原来阮黎裕一直嫉恨堂妹,不论是美貌智慧还是灵术都让她望尘莫及,让堂妹和亲东闵也是她撺掇某些家臣提议的。
阮黎裕带人阻截,一番恶战后阮黎衿还是逃了出来,她受了伤,跌跌撞撞地朝与谢玄北约定的地方跑去。一年了,他还记得这一天吗?
这是坞风山山谷,位于叶番和天渊交界,现在两国开战,遍布巡逻兵士。
阮黎衿很幸运,她遇见了谢玄北。
谢玄北的确没有忘记一年之约,主动要求来这里巡逻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只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与他一同巡边的统领是长兄谢玄东的好友,柳松涛。
柳松涛一眼就从阮黎衿的气度和谈吐中判定她身份不一般。谢玄北却浑然不觉,他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乐呵呵地将受伤的爱人抱上马,对她所谓的家人死于战乱、她侥幸逃脱的解释,毫不怀疑。
阮黎衿受着伤,也无法动用灵术,没有察觉柳松涛的异样眼神。这天晚上,柳松涛帮着将两人安顿在单独的营帐中,却在给他们端去的酒菜里下了药。
经过一番搜检,柳松涛发现了阮黎衿行囊里的叶番皇宫密图。他如获至宝,又急于立功,竟不禀明驻扎在几十里之外主营的谢玄东,急急召齐驻点所有人马,沿着他们事先已探明的山中线路,欲给叶番来个致命奇袭。
后果可想而知。叶番虽然频吃败仗,主要军力还在,柳松涛部损失惨重,急急派人向主营搬救兵。谢玄东心系好友,亲自率兵前往营救。敌军凶狠,谢玄东经过浴血拼杀,只救得柳松涛一人,还在出城的一刻受了冷箭。
不知是否回光返照,奄奄一息、深恨自己冒失的柳松涛鬼使神差般地挺直了身子,将身前策马狂奔的谢玄东护住。
柳松涛死了。临死前揭发了阮黎衿,并恳求谢玄东照顾自己的老妻,以及——
唯一的女儿,只有十四岁的柳珍珍。
谢玄东带着柳松涛的尸体回到老友营地,谢玄北和阮黎衿才明白一切。
前一晚的那一夕欢爱,成为两人最后的亲密接触。
谢玄东痛失老友,将谢玄北以违反军纪的罪名鞭笞,又把敌国公主阮黎衿囚禁了起来。
他告诉她,他说服了四弟,家中已为四弟定亲。他还告诉她,谢玄北知道她的身份后恼怒异常,说绝不会娶这样一个女人。。。。。。
阮黎衿已发现密图不见了,这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