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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疯魔了?说的是些什么话!”
“倒不是我胡说,实在是心中作了此想,才顺口说了出来。”武承肃叹了口气,道,“我既背负了这江山,就要尽力图谋。能有个如钱氏、卫氏一般的妻族本是不错,只是世家女子多担了家族荣耀在身,必不能真心待我。她们可助我争江山,却不甘心看我掌天下,非要插手朝政才行。”
阳筠轻笑出声,出言打断武承肃:
“依你这话,我是个无根基、无倚仗的,可由着你摆布,因此你才纵着我了?”
武承肃知道她只是打趣他,并未真的动气。他哈哈一笑,继续道:
“我可是真心愿意你帮我守着这江山。”
“不怕我也起了坏心?”
“自然不怕。”他回答地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你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自认为尚能分得清。更何况你向往的是闲云孤鹤,而非眼下这般日子——便是把龙椅给你坐,你也要嫌太硬了罢?”
阳筠缓缓叹了口气,心中十分安慰。她曾想过武承肃或许懂她,却只不过是偶尔想想罢了,并未敢太过期待。今日|他这番话一出口,才真的让她死心塌地起来。
“那龙椅何止太硬?”阳筠幽幽道,“金作的椅子,只怕刚坐上去,就连心都跟着冷了。”
武承肃眼神黯了下来。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凄然的笑。
“可惜我生来注定如此,怕要委屈你了。”武承肃将她揽得更紧些,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武庚此生绝不负阳筠,但愿你总能记得我如今的情意。”
阳筠被他揽在怀里,自然看不见他神色变化,以为武承肃不过是为命运伤感,不禁环住他的腰,将头往他胸前紧紧靠了,柔声说了些安慰的话。
“应该说‘你我永不相负’才是。”阳筠笑着说了一句,便要直起身来,“才这么一会便觉得难受,我可要躺下歇了,你也暂且宽心,早些安寝罢?”
武承肃忙扶她躺下,又为她把被子盖好,这才在外头躺了。
第二日一早,武承肃起身盥洗更衣毕,见阳筠仍睡得香甜,他也不吵她,独自用了早膳便往朝上去了。
阳筠如今还按着孙医官的嘱咐,每日里多歇少动,不受众女眷的问安,因此并没人催她起来,直睡到了辰初时分才醒。她平日倒也不嗜睡,只是偶尔实在疲乏便会晚起。
才刚睁眼便看见天已大亮,阳筠不禁有些赧然。她急忙唤了侍女进来,服侍着盥洗、更衣。
珠儿与秋云给阳筠更衣,见阳筠腹部便便,珠儿忍不住偷笑了笑。
阳筠眼尖,看见她鬼鬼祟祟,便问珠儿笑些什么。
珠儿倒也大方,直说阳筠又要换衣裳了。
“娘娘上月刚做的衣裳,这回可要派上用场了。”珠儿笑得甜,“前日才安排了人又做一批,听有经验的管事们说,做了这批也就够了。因此都做成一样大小,不过多预备了几身,把冬日的也一齐备下,再有几件夹棉的,等开年便都好了。”
阳筠瞪了珠儿一眼,佯怒道:
“等开年,什么就好了?”
珠儿心知阳筠并未动气,然而毕竟是她失言,即便阳筠不怪,她也该认个错。她瘪了瘪嘴,眼珠儿转来转去,低声认了错。
“再如此多嘴,就饿两天!”阳筠说着,瞥了一旁低头不语的秋云,见秋云面不改色,阳筠心中颇觉安慰。
才刚用了膳,外头便报说段良媛来了。阳筠并未坐上位,只在正殿厅随便的胡椅上坐了,便吩咐请她进来。
段良媛给阳筠行了跪拜之礼,阳筠赐她坐了下首的位置,二人说起话来。
“你来得可巧。”阳筠微微一笑,“今儿我起得晚,才刚用完早膳,你若早来哪怕一刻,都要在外头冻着等了。”
“倒也不是妾身来得巧,实在是早起事多,因此耽搁到了这会儿才来。本以为自己来得晚了,还怕娘娘不便见妾身呢!”段良媛笑道。
春桃彼时正给段良媛奉茶,闻言不禁微微一怔,随即便反应过来,若无其事一般继续奉茶,将茶盘递给门口的侍女,便又进来侍立一旁。春桃之所以看段良媛一眼,是因为段良媛早就来了。
彼时阳筠才刚用膳,坠儿便要通报,段良媛忙按住坠儿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坠儿不过看了段良媛一眼,便点头微笑,瞒过她来早一事不提。
直到现在,春桃才有些明白。娘娘起得那般晚,虽说是在孕中,说出去也嫌难听。陛下与太子殿下特意免了一切问安之礼,又不许人来叨扰,想也是顾念她孕中辛苦,且又经了凶险,让她随意安心养胎。
春桃想得明白,不禁又对段良媛生出几分钦佩来。难怪太子妃殿下偏与她交好,这段良媛实在是个水晶心肝的人儿。(。)
第一六七回 贪成痴()
听见段良媛说早起殿中有事,阳筠自然顺着问了下去。
段良媛见问,便委婉地说了起来。这也才是她今日要来说的正事。
“璟哥儿如今可比刚到延芳殿好了许多。”段良媛笑道,“只是妾身还不大适应,虽说凡事都有乳母与侍女料理,妾身总是不能放心,定要看着她们做了,心里才能踏实。”
阳筠见她开口就说璟哥儿的事,猜她其实想说的是徐昭训,可看着段良媛兴致勃勃的模样,似乎又确实像是来说闲话的,便没打断她。
毕竟八凤殿如今寂寞,能常来常往的,也就只有段良媛一个了,她整日过来说话,恐怕早练出一身没话找话的本事。
段良媛继续说着璟哥儿的事,又说他淘气,有时看着也乖巧。
“不过妾身倒有些忧心,生怕他还记得生母。”段良媛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近几日璟哥儿倒不常问了,之前每一两日总要问上至少一回,妾身就编了话哄他,说他娘亲病了,要过两年好了才能见他。”
阳筠闻言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未必管用,怕他非但不忘,反倒要惦记了。不如下一剂猛药,或唬他不敢再问,或者就说徐昭训病死了,可能还要好些。”
段良媛苦笑道:
“正是呢。还是太子殿下前两日去看望,见璟哥儿闷闷不乐,问出了此事,也和娘娘说的是一般,让吓唬他几次。”
阳筠颇为不解,道:
“既然你跟殿下商议过,又得殿下首肯,只行事便好了,为何还愁眉不展呢?”
段良媛忙打起了几分精神,笑道:
“妾身已经照着办了,无论是谁,只要听见璟哥儿问徐昭训的事,便给他一张黑脸看。”
“可有效没有?”阳筠刚问出口便反应过来,“看你的模样,想是已然奏效。”
段良媛没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阳筠微微一笑,直直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头的话。她饶了个圈子说徐昭训的事,不可能只为说明璟哥儿与她亲近,更不会是为了说徐昭训彻底被武承肃厌弃。
段良媛略低了声音,道:
“娘娘现在孕中,最怕多思多虑,想来无人敢以琐事惹娘娘烦忧。若妾身多嘴了,还望娘娘勿怪。”
阳筠略低了头,思忖片刻后抬头看了看坠儿。坠儿立即会意,将殿内其余宫人悉数打发出去,只留下她自己并芙蕖、珠儿三个。
段良媛这才开口。
“那徐昭训从前不过是心疾,若她自己能宽心,或许还可医治。”段良媛低声道,“娘娘想是不知,前几日医官去看时,说徐昭训已然完全疯了,人已经被挪去后坊了。”
“怎会?”阳筠脱口问道。
她实在是有些吃惊。原以为徐昭训见儿子被夺,无论如何也会努力撑着,待养好身子再去跟人争儿子,哪曾想就这么便疯了。
段良媛摇了摇头,将身子往阳筠那边微倾,声音又低了三分,道:
“也不知她是否做了什么,为何右春坊那么些人都不怕,独她一个疯了。想来还是她自己心虚,怕是对楚奉仪有愧罢?不然,若只是见了鬼,看见的又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子,哪至于就怕成那样?”
阳筠明知她有话说,却故意问道:
“她能有什么心虚,人是自己吊上去的,连手书也有。”
手书的事或许有不少人信,但段良媛从没信过。她知道武承肃的心思手段,也知道这事非要如此,才能避免连累东宫,想起阳筠那日从延芳殿出去就碰上了太子一行,当时陪在武承肃身边去的右春坊,必然清楚其中隐情。
段良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