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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说这些有些突兀,”黎锦道,“工作的交接你不用担心,我会多留半个月,直到新助理能胜任为止。作为补偿,之前的薪水我也”
“与此无关。”李奕衡打断他的话,刚要继续说下去,艾琳已经备好晚饭,从厨房走出来。
“小锦?”艾琳惊喜万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蒸了荷叶鸡,快来吃。”
说着,几乎拽着胳膊把黎锦往饭厅拖。
李先生说了半截的话被生生堵回腹中,他也不恼,将手中杂志搁在茶几上,随他们一起往饭厅走去。
“艾琳现在关心你都超过关心我了。”似怪似怨,又像夹杂着十二分的逗弄。
黎锦惊讶地回过头,而李奕衡眉宇舒展,却像根本不曾说过这样孩子气的话一般。
因为还没有征得李奕衡的同意,所以黎锦并没有向艾琳透露自己的打算。于是饭间,艾琳就像哄孩子般问候他是否可口香甜,还允诺往后给他做粉蒸肉老鸭煲等等名菜。黎锦想起李奕衡昨晚来找自己时曾说艾琳担心,彼时他还以为是借口,现在看来,都是真的。
心中一暖,他竟然满口答应下来,说自己一定要多多领略艾琳手艺。
吃过饭,李奕衡叫黎锦到自己房间。李奕衡的房间很大,是个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设计成书房,靠墙摆着两个大书橱,摆满了古今中外各种语言的书籍。
李奕衡叫他稍坐,自己走进卧室去,不知做些什么。
书房的藤条椅子有些硌人,黎锦坐了一会儿,坐得难受,起身研究那两个大书橱,然后随手取下自己感兴趣的书放在桌上,一目十行地看。看着看着,脖子有点酸,他扭了扭头,一眼就看到手边那副相框。
相框里,柯远像是畏寒般裹在灰白色大衣里,有些长的头发被厚厚围巾托着,显得有些凌乱。他仿佛正好端端走在路上,却忽然被人在后面呼唤,于是回过头,一脸茫然。
黎锦一点也不记得这张照片。
他拿起相框,照片里的背景模糊不清,哪怕身处人来人往的大街,可摄影师却仿佛根本看不到这世界上第二个人一般,在隐秘的镜头后,用静止的画面大声宣告自己的爱情。
李奕衡一定常常像这样,将相框牢牢抓在手中,在伏案工作或者彻夜不眠的间隙,抚摸镜中人的眉眼。
于是木质相框被摩挲得细腻光滑,玻璃镜面上,留下一个浅而隽永的指纹。
“黎锦,”卧室里忽然有人边说话边走出来,“这个你看一下。”
黎锦如惊弓之鸟般放下手中的相框,木质相框与木质书桌猛烈接触,发出掩盖不住的一声闷响。
李奕衡的目光骤然凝结起来,他几步走到书桌旁,珍而重之地将倒掉的相框扶起,小心翼翼摆回原位。
“不要乱动。”他沉声呵斥。
“对不起。”黎锦低头道歉。
李奕衡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恶劣,于是深呼吸三口,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黎锦:“你看看这个。”
黎锦接过来。
文件上标着“绝密”字样,不算厚的一沓。内文语气不一,一看就知道是不同人整理的,甚至有几页是英文写就,落款是某外国博士。
黎锦只看了几页就呼吸急促,等到把文件快速浏览完,胸口已经剧烈起伏,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强烈情绪。
“这是舒慕跟何悦笙的股份交易记录?”黎锦拧着眉头,快速翻动手中的文件,“柯远死后,他替柯远还上了挪用的公款,同时引荐何悦笙进入,接手了柯远那部分股份。同时,他还收购了一些小股东的股份现在,他是hm公司最大的股东,不,是唯一的股东。”
“看来你进步很多,这么复杂的经济文件都能看懂了。”李奕衡打趣。
黎锦瞪了他一眼,仿佛谴责他的不分时机般,仔细核对了文件其中一页:“这里显示,何悦笙只是挂名股东,替柯远还款、接手柯远的股份,还有收购小股东股份,用的都是舒慕自己的钱。”黎锦皱起眉头,“他哪来那么多钱?”
说着,他审视般看着李奕衡。
李奕衡赶忙澄清:“我叫人打进他账户帮柯远还款的那笔钱他后来退给我了。”他说着,翻开文件其中一页,资金往来记录上清清楚楚标注着这条,“不过,舒慕大明星做了十年,积蓄总是有的。好歹他每年保底三千万进账,攒个几亿家产不是难事。”
可在hm公司刚起步阶段,他明明告诉我,他大手大脚,赚的钱都差不多败光了。
而且他的财务状况一向不避讳我,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的。
黎锦合了合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天众目睽睽下,舒慕烙在何悦笙眉间那个缠绵缱绻的吻。
很好,舒慕,你又骗了我。
黎锦坐在藤条椅上,他强迫自己缓缓呼吸,以免强烈的愤怒压垮理智。他重新翻看起手中的文件,这次看得更加仔细用心。
李先生似乎在柯远死后没多久就开始调查hm公司现状,这份文件中有hm公司一年来的财务往来、会计报表以及大小业务支出,可以说,hm公司一年来的运营情况在这份文件中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最后那份英文文件记录了舒慕近三个月来的财务状况,并且简短得对他的投资消费做出了预期分析。
太详细了。
详细得黎锦抬起头来,冷冷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因为我也在怀疑舒慕。”李奕衡道,“我也好奇,他究竟想做什么。”
黎锦敏锐地注意到他用了“也”字。
“你知道什么?”他问。
第四十六章()
李奕衡淡淡地笑了起来。
“你带骆飞去‘盒子’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外面。”他回答。
黎锦手指一抖,掌中的文件几乎拿捏不稳。
“盒子”就是那天晚上,自己带颓废失望的骆飞去唱歌的海边仓库,本城摇滚圈的人给它起绰号,叫盒子。
黎锦回想起朝阳下那飞速掠过的黑色跑车。
想来当时车中的,就是默默听了一夜的李先生。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又想到了些什么?
黎锦的小腿不能控制地颤抖起来。
自己买下那间仓库是五年前,虽然仓库一切不变,连藏钥匙的地方都遵照老规矩,但自己一个半年前才入行的新人如何解释那天晚上的一切?
如果自己对李奕衡说,是有前辈告诉他钥匙藏在哪里,不知道李奕衡会不会信。
但很明显,李奕衡知道他不会说实话,他也不关心黎锦的实话。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李奕衡靠在书桌旁,修长的双腿随意撑在地上,明明是闲适的姿势,却有着说不出的压迫感,“你想捧红骆飞,然后将舒慕拉下马。”
“对。”沉默良久,黎锦忽然起身,“你愿意帮我吗?”
李奕衡未置可否。
但黎锦却毫不在意地笑起来:“我问得多余了,你今天会把这份文件给我,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吗?”
黎锦的眼睛生得极为漂亮,仿佛无时无刻不蕴着一池墨色湖水,叫人沉溺其中。李奕衡自认识他以来,见多了他收敛光芒的模样,每每深感如此绝妙一双眼睛竟如美玉蒙尘,实在暴殄天物。然而此时此刻,黎锦眼中交织傲然与笃定,以及许多许多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尖锐表情,竟叫他涌出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李奕衡对他的问题避之不答,反而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我如此挚爱柯远,却不亲手替他报仇?”
明明富可敌国的李先生要收拾小小舒慕,不过分分钟的事。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黎锦道,“舒慕知道你爱柯远,对不对?”
“我不清楚舒慕知不知道,但我猜,是的。”李奕衡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十年,足够让李奕衡与柯远的事泄露风声。
而舒慕向来耳明目聪,身边人的风吹草动,瞒不过他。
亏了自己还觉得瞒得很好——黎锦回想从前,简直无地自容。
“舒慕知道,他杀了柯远,你第一个就要找他报仇。他又斗不过你,只能拉个斗得过你的靠山过来。老牌世家何氏,耕耘娱乐圈三代人,人脉根基当然不是初涉业界的李氏可比。就算李先生真要拿他如何,也要掂量掂量,这掂量的时间,足够舒慕按部就班,为自己找好下一步退路。”黎锦忽然明白为什么李奕衡拿出那份文件给他,“舒慕现在跟何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