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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仪道,“这我也猜到了。”牧笙和她不同,他被她收养之前,父亲是幕僚,家中虽不算大富大贵也算小有积蓄,一两个仆人还是有的,稳婆奶娘,左邻右舍,儿时玩伴,教书先生,和他接触过的人太多。完全擦掉他的痕迹太麻烦,她也觉得没必要。
想着反正皇帝即便知道了牧笙的身世,又如何,她在呢。
张年继续道,“先皇知道状元爷的身份后,先是牵扯出当初开州一案。当时其实也还未察觉太后与陆平昭一事,一直到平乐公主要给扶戚王子的马喂巴豆那次,太后贴身的太监偷偷出宫进了一间酒肆,而随后陆平昭的仆人也去了那,这才又扯出他们的事情。”
景帝仪笑,太后即便心里割舍不下旧情,但她把夫妻纲常看得太重,绝不会轻易就让人去找陆平昭的,“那太监后来不是咬舌自尽了么。”
张年点头,“姑娘是局外人,当然看得通透,可是先皇不是。”先皇当时既要承受病痛,承受死的恐惧,还有一个男人被发妻背叛的愤怒。这么多情绪交织哪里还会细想,这样的丑闻有损天威,先皇只想着怎么将这事秘而不宣的处理了,“布局的人心思缜密,若是有人直接告发太后和陆平昭有奸情,先皇反而会疑这背后有人操纵,可是这一环扣着一环,布置得都像偶然被撞破……”
景帝仪问,“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先皇驾崩那日,奴无意中看到了凤大人和白淙……”那时他才反应过来,白淙是他教出来的,带在身边原想着调教出一个机灵的帮手,皇帝的饮食、习惯、作息,除了他,也就只有白淙知道得最多。
景帝仪垂眸,是他做的,她该意外么。
景帝仪朝张年走近一步,阴影将他笼罩住,“你是先皇身边最信任的人,那先皇身前写的传位诏书,你应该知道放在哪,内容是什么吧?”
张年哆嗦起来,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奴只是一个太监。”
景帝仪看他这模样,印证了猜测,他确实是知道诏书的内容,知道让五皇子登基的诏书是假的,事实上,她用的招和他们所谓的伪帝用的诏差不多的,不过她的手段更高明,她仿的字以假乱真。
张年是聪明人,虽不知道诏书是她伪造的,但估计猜到她有参合在里面,对她的态度才那么犹豫。
景帝仪道,“是啊,你只是个太监。想来在太皇太后那你应该也没有乱说话,否则今日也站不了在我跟前。以我和凤靡初的关系,你不怕么?”
张年实话道,“怕。”
景帝仪想着他确实知道得太多了,估计他在宫里遇过了几次“意外”,若非小心谨慎,已经死在某个角落了。张年的身份今非昔比,死了也就是死了,不用指望有人会为他追究,他只会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如今朝中再无人能和凤靡初抗衡,他也是逼不得已才来求她。景帝仪道,“我可以救你,不过我也有条件,既让我能安心,也可让你如愿。”
……
凤靡初听到有人在敲窗户,起身去开窗。夜色寂静,窗外空无一人,他把窗合上,站着并不走开,数到三再一次开窗。景帝仪恶作剧的戴着面具从暗处出来吓唬他。
“我若是被吓死了,以后就没人给小姐做冰糖葫芦了。”他道。
景帝仪摘下面具,“凤哥哥可不是那么胆小的人,再说若真是被吓死了,我就渡两口仙气给你,你就会活过来了。”她说的是之前与他去看的那出妖精与书生相恋的戏曲里的情节。她往房里看,他正挑灯写奏章,“是谁说这两日不会理政事的。”
两心相知,灵犀一点,他只含情脉脉的凝着,半响后一本正经的叹,“孤枕难眠。”
说得好似闺中怨妇,哀怨缠绵得很,“那凤哥哥是想我进去?”
他以退为进,“小姐若是进来了,我怕我舍不得小姐离开。”
“那我还是不要让凤哥哥难做了。”她故作为难的转身要走。
凤靡初伸手将她拉住,“小姐真是铁石心肠的人。”
景帝仪发笑,从窗口跳进房里,凤靡初抱住她想亲热,景帝仪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今日遇见张年了。”
他神色如常,“他来找小姐做什么?”
她反问,“你会不知道他来找我做什么?”停顿了一下,“他来求我给他一条生路的,我答应了。明日我会让牧笙去求皇上,让皇上放他回乡,过完最后的几年。”
第三十七章 脾气(一)()
? 凤靡初沉默。
“你不答应?”
凤靡初笑道,“怎么会,就依小姐的意吧。”
景帝仪等着,可她想听的,他始终没和她说,“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到时我雇辆马车送他回乡。”
凤靡初道,“小姐之前不是一直想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叫戏楼的老板排了一出,过几日我们去看吧。”
她答应了,“好啊。”
……
还有六日就是正月初一了。
因为今年要在凤府宴客,总管命厨子写了二十来个菜名,当然,先送去景帝仪那让她过目,筛了一遍后才送到凤靡初那。
凤靡初道,“按着她喜欢的准备就行了。”
他走进书房,景胤正坐在他平日办公的那张黄花梨木椅上,啃着一个果子翘着二郎腿盯着墙上挂着的凤靡初绘的百花图。
曹洛算是知道景帝仪的没有规矩怎么来的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估计娘胎里出来就带了劣根,又缺后天教养,就那样了。
景胤指着画道,“你画的吧。”
凤靡初站着回道,“是。”
景胤简短的评价,只有四个字,“野心不小。”
凤靡初笑道,“同样的话帝仪也说过。”见过他画的人除了景帝仪和景胤无不是赞他才华横溢,诗画双绝,只有这对父女透过这画纸上的姹紫嫣红看到了别的。
景胤宠溺的夸道,“她是我女儿,自小乖巧又聪明,自然看得出。”
凤靡初笑意更盛。
聪明确实,乖巧一说则见仁见智。
景胤挑眉,护短意味极重,可容不得别人说他女儿一点不好,“你对我的话可是有什么意见。”
凤靡初道,“没有。”
“你和帝仪怎么认识的?”景胤开始“审问”,他起身看着书桌,公文一律摆放在右上角,狼毫笔由粗到细挂在笔架上井然有序,砚用的是上好的洮砚,文倒是讲究,不过,武看着一窍不通。
凤靡初实话实道,“流放的时候帝仪救了我。”
景胤翻了桌上叠放的书,最上边两本分别是《春秋决事》和《古文尚书》,至于这最后一本,景胤抽出来,“你还真是博览群书。”
凤靡初感觉景胤口气怪异,仔细看,才发现景胤手里的是本春宫。
曹洛尴尬,小声道,“大人,这是侯爷叫人送来的,说是珍藏的,让你研究过后记得还他。”曹洛想着这样的书放在显眼处总不太好,就压在最下了,一忙就忘了。
凤靡初想到崔护那日说要借给他书好好的参详,只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书,他解释,“这不是我的。”
景胤拎着书甩了两下,啃光了果子,手黏糊糊的,便翻了两页春宫,拿书来擦手,“在你书房里找到的,当然是你的,就算不是你的也是你的。”他以为他和帝仪夜里偷偷摸摸的,他就不知了么,没把他吊起来抽算不错了。
景胤耳朵动了动,书房的门敞着,景胤看到女儿过来,随手把那本崔护珍藏的春宫扔到书桌底下垫桌脚了。
景帝仪手里端着热腾腾的白茧糕,“爹,刚出锅的,女儿特意拿过来孝敬你。”
景胤朝凤靡初睇去一眼,面上尽是得意之色,女儿有好吃的,第一个喊的是他这个爹,而不是凤靡初。
景帝仪道,“还有芋头糕,在蒸着。”
景胤从女儿手里接过糕点,也是没规矩的喜欢用手抓着吃,抬眼瞧见景帝仪身后的阳春白雪,一人抱着一个花瓶。
景胤高深的笑了声,出了书房。
景帝仪对凤靡初道,“我之前经过古玩铺时见到两只花瓶,都喜欢就都买下来了,想着我留一只放在房里,另一只送给凤哥哥,凤哥哥看看,哪一只更合你眼缘。”
凤靡初看了一会儿,笑道,“那只白瓷的吧。”
“这只么?”景帝仪拿走阳春手里的花瓶,“凤哥哥眼光果真是不俗,这瓶子洁白无瑕,质地细腻,你平时